训练场上的枪声,密集得有些不同寻常。
时不时就能听到教官过分严厉的吼叫:
“移动靶!注意规避!不想死就给我往死里练!”
李钧靠在宿舍窗边,居高临下看着远处训练场里挥洒汗水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驱不散的血腥气——来自另一侧的医疗区,那里出入的担架,这几天就没停过。
离那次废弃工厂的会面,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周。
云澈那句“你是目前唯一能找到它的人”,这几天把李钧折腾得如坐针毡。
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习“观星”,小部分时间则用来揣摩剩下的招式——
除了观星,天罡踏斗上记载的招式还有“移星”、“地冲”、“流云”和“连星”,可惜领悟的进步非常缓慢。
但不能停,从那天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开始,他就明白自己的生死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阿亮、老陈、程晨,以及更多的人,都需要他尽一切可能变强。
想到这里他离开窗边,走向医疗区。
医疗区比前阵子更加拥挤,似乎基地人数一天多过一天。
李钧穿过拥挤的通道,找到靠里间的病房。
阿亮靠坐在床头,受伤的胳膊还结实地固定着,他半靠在床上,正拿着一块磨石,一下一下用力地磨着一把军用匕首。
看到李钧进来,他点了下头,算是招呼,随即又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邻床一个新兵,胳膊吊着,正对着墙壁低声抽泣,嘴里含混地抱怨着训练如何不近人情,教官如何粗暴。
阿亮眼皮都没抬,只是手腕一翻,匕首在他指间灵巧地转了个花,雪亮的刃口恰好反射窗外投来的一缕惨淡天光,晃过那新兵泪眼模糊的脸。
抽泣声戛然而止,那新兵像被掐住脖子,猛地打了个嗝,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只剩下肩膀无声的耸动。
李钧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外面传言,又折了人手?”他问。
阿亮打磨的动作没停,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短暂的沉默后响起:
“印刷厂那边,一队六个人,只爬回来一个。”
他顿了顿,刃口压在磨石上,发出更用力的声响,“回来的人神志不清了,见了谁都缩,嘴里只反复念叨‘影子吃人’。”
他抬起眼,看了李钧一下,“程队昨天去看了,回来脸阴了一天,饭都没吃。”
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靠窗的床上,老陈半躺着,目光却落在窗外更远处的训练场。
听到阿亮的话,他缓缓收回视线,李钧随着他的动作,注意到他脖子上新挂了一个吊坠,坠头是一颗保养良好的散弹枪弹壳——那是大刘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老四腿脚以后不是很方便了,”老陈开口,“以后不能跟我们出任务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李钧,补充道,“他被调去做了教官,负责巷战CQB和蚀变体遭遇应急规程。听说新教官名单里,他是唯一一个,从‘医院’那种地方,活着回来的。”
这句话很平静,却点出了某种残酷的“价值”转换。
活着回来的经验,成了教别人如何活着的教材。
而这份教材的每一页,大概都浸着血。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阿亮磨刀的声音,单调而清晰。
这时,门口光线一暗,程晨的身影闪了进来。
他先对李钧点了下头,目光扫过房间,落在阿亮固定的胳膊上。
“感觉怎么样?”他问。
“死不了。”阿亮硬邦邦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