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抓起桌上的麻將砸在那个男人脸上。
但她什么也没做。
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手还在摸牌,指节僵硬,机械地抓起一张,又打出去一张。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打的是什么。
她用余光扫向旁边。
所有人都在看牌,说说笑笑。大娘在跟隔壁桌的女人嘮嗑,旁边那桌的男人在划拳,有人输了一把,骂骂咧咧地拍桌子。
没人往这边看。
仿佛她和那只手之间正在发生的事,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子。罩子外面热热闹闹,罩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孙晓燕觉得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坐在牌桌上,摸牌、打牌、点头、微笑;另一半飘在半空中,看著那个坐著的女孩,看著她咬著嘴唇、僵著身子,看著那只手在她裙下做的一切。
与此同时,刘美玲那边的处境也一样。
那个年轻后生的一只胳膊似乎不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手掌却借著身体的遮挡,在她身后缓慢地移动。
那动作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刘美玲能感觉到。
每一个指节的位置,每一下力道的轻重,都清清楚楚。
他脸上掛著再正常不过的笑,声音爽朗:“妹子手气真好,再来一张,看看这局能不能胡。”
那语气那么自然,像是在跟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聊天。
他嘴里说著牌,眼睛看著桌上的牌面,手上却做著跟牌毫无关係的事。
刘美玲盯著面前的麻將牌,一张一张,红中、白板、么鸡,她全都认识,又全都不认识。
那些牌在她眼里变成了模糊的一片,花花绿绿的,像一场看不清的梦。
她想站起来。
她想一巴掌扇过去。
但她看见满院子的人,看见那些低头干活的女人,看见那些喝酒划拳的男人,看见那个被绑著拜堂的新娘消失在那扇虚掩的门后面。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牌一圈一圈地打。
天一点一点地黑。
孙晓燕已经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圈了。
她的意识在漫长的煎熬中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信號不好的收音机,一会儿有声,一会儿全是杂音。
她只记得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
她只记得自己始终没有叫出声。
她只记得旁边的笑声始终没有停过。
孙晓燕终於忍不住了,她转头问大娘,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擦过喉咙:“大娘,刘大哥的车什么时候来?”
“快了快了,吃了夜饭再走。”大娘头也不回地说,手里择著菜。
孙晓燕心里著急,但那只手还在她腿上,她不敢撕破脸。她怕撕破脸之后,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更可怕的事已经在发生了。
打到第七圈的时候,刘美玲站起来,声音儘量平稳:“我上个厕所。”
二牛指了指院子后面:“那边。”
刘美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