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燕看著她穿过院子,绕过那些喝酒的人,绕过那些端菜的女人,往后院走去。
她的背影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墙角后面。
孙晓燕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想叫住美玲。
她想跟美玲一起去。
但二牛的手还在她腿上,那个年轻后生还坐在对面,大娘还在旁边择菜。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她没叫。
她低下头,继续摸牌。
麻將的声音在院子里哗啦啦地响,像骨头碰骨头。
孙晓燕等了五六分钟,美玲还没回来。
她心里的不安像泡在水里的豆子,一点一点胀大。
她又一次转头往后院的方向看,那堵墙挡在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我去找她。”孙晓燕站起来。
二牛的兄弟挡在她面前,笑著摆手:“急啥,不就上个茅房嘛。”
那笑容掛在脸上,看起来挺热乎的,但眼睛没在笑。
那双眼睛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
孙晓燕心里那股不安猛地炸开了。
她推开那人,往后院跑。
刚跑出去几步,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拦腰抱住了她。
那只手臂粗壮有力,像一根铁箍,箍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她的脚离了地,在半空中乱蹬,踢翻了旁边一条板凳,板凳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放开我!”孙晓燕尖叫起来。
她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但没有人回头。
她看见那些女人还在低头干活。
端菜的端菜,洗碗的洗碗,动作麻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看见那些男人还在打牌,吆五喝六,菸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二牛哥好福气!”
然后是笑声。
很多人的笑声。
那笑声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孙晓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都看见的。他们全都看见的。
她不是在那层玻璃罩子里。
她一直就在院子里,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只是没有人会帮她。
这个认知比那只手更让她恐惧。
她的尖叫变成了呜咽,挣扎变成了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