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苏知道,比起喝药,白锦琅更怕施针。
以前施针时他若神智不清还好,一旦知道自己在被扎,浑身就僵得像块石头,尾巴紧紧缠上自己的腿,头扭到一边不敢看。
但这次,白锦琅竟把脸转了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寒苏,寒苏反而迟迟下不去手。
他只觉得白锦琅不太正常,终于忍不住道:“把头扭过去吧,别看了。”
白锦琅没有动,忽然低声问:“寒苏,扎多少针会像剥皮一样疼?”
寒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很久没有过那种感觉了。
他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他介入白锦琅的因果太多次了,不能再心软了,否则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可此刻他却在想:反正都已经介入因果了,殁渊那里也顶撞过了。
他本就是从有血有肉的人修成的魔,就算入了魔道,骨子里也还是个人。
他放下了银针,搬了个凳子坐到白锦琅床边:
“你可是觉得,小乖是因你而死的?”
白锦琅满腔心事无处诉说,如今有人主动问起,眼泪立刻滚了下来:
“若不是为了帮我,小乖绝对不会死。我是个灾星,谁对我好就会害谁。”
寒苏没有急着哄他。哄得了一时,哄不了一世。
他拔高了声音,压过白锦琅的哭声:
“是因为他利用你去送那碟糕点,你才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那天午后,寒苏像是把这几百年没说的话都说尽了。
他本就是整件事的旁观者,白锦琅对他也毫不戒备,问什么就答什么。
来回几句,他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白锦琅起初还掉几滴泪,后来渐渐不哭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寒苏,难以置信地问:
“殁渊以为我要杀他,所以才会那样对我的?”
寒苏点了点头:
“若是旁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他定要抽筋扒皮。小乖不过是利用了你,他便那样残忍的处置了。
他对你……已是网开一面,你既脱不开他的掌心,那便试着活下去。”
寒苏走后,白锦琅自己想了好久好久。
他蜷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一会儿觉得小乖也很可怕:看着那么乖巧,竟然想杀了殁渊,还骗他给殁渊下了剧毒的糕点;
一会儿又想殁渊也不是毫无理由地就那样对自己,原来自己差点儿害死他。
耳边一直回荡着寒苏那句话:“是因为他利用你去送糕点,你才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我没有错……对吧?白锦琅迷迷糊糊地想。
不知不觉,他已经把身体展开了,又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
对!我又没有错。殁渊那样对我,我已经够难过了,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对自己?我要去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