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渊说:“留着那个废人本就是亏本的买卖,杀不得,放不得,还白白浪费资源。”
他真的下了令,三日之后放了衔霜。他甚至还答应,只要白锦琅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就能亲自去送衔霜。
人都放了,也不差这一桩。
只是殁渊没想到,他竟还有设法说服自己的一日。
衔霜听说自己能离开魔界后,第一反应是担忧。
他实在不放心把白锦琅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家小主子从小金尊玉贵地养大,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要精细打理,魔界那些粗手笨脚的侍从怎么照顾得好。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走。
整日魔界围着白锦琅转,看似是在给小主子穿上御寒的棉衣,实则白锦琅早已落水,他这般围着转,不过是在吸水,拽着白锦琅一同往下沉。
他得出去。出去才能在外筹谋,才能有机会接白锦琅离开。
离开魔界那一日,白锦琅一直把衔霜送到了魔宫门口。
衔霜弯下腰帮白锦琅整理好衣服,嘴里千叮咛万嘱咐:
“小主子,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活着。总有一日,我会带着人回来,把这个魔头连根铲平。”
白锦琅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旁边押送的魔将则是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两位可真不把他当外人,当着他的面就敢说铲平魔尊。
衔霜又看了白锦琅一眼,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然后直起身,大步走了。
白锦琅站在原地,看着衔霜的背影一点点变小,先是肩甲的轮廓模糊了,然后是整个人的形状融进灰雾里,最后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他其实不太相信自己真能被接出去。凌清宸都打不过殁渊,旁人又能如何呢?衔霜说的那些话,他听着,信着,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不会有人来的。
衔霜走了,他的心也空了一块。
魔界的天雾蒙蒙的,真正的太阳照不进来。天上那颗假珠子发的光有时会偏色,今天发红,衬得整个魔界像笼在血雾里。
白锦琅的心情更差了,胸口堵得喘不过气,强撑着才走回自己的院子。
一进小院,阳光哗地洒下来,青草香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心上的大石头像被掀开了一角。
他想扑到那草地上打滚,可一转眼,草地上仿佛又浮现出小乖血肉模糊的影子。
胃里一阵翻涌,他转身回了屋里,躲进最深处,拉上帘子。
不让光透进来,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猫团子。
不知过了多久,寒苏来施针。他见白锦琅又缩回了被子里,不由放轻了声音:
“这几日你药吃得不错,这次不用再扎腹部,只扎手臂就行。”
这话出来寒苏自己都觉得不像他说的,他很多年没这样轻声细语地说话了。
白锦琅点了点头,自己把袖子撸了上去。
露出的手臂细得惊人,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浮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上面还布着密密的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