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角落里。"衔霜答。
"好绿啊。"白锦琅说,声音轻轻的,"我好久没看到这么绿的东西了。"
他说完又看了好几眼,像看不够似的。
然后才慢慢盘腿坐好,白发在身后铺了一榻,又伸出手拍了拍床沿,仰起脸来看衔霜。
"你坐这儿。"
衔霜怔了一下。
他是白锦琅的侍卫,从小在天阙长大,规矩刻进骨头里。
主仆有别,小主子的床沿不是他该坐的地方。
他该站着、垂手侍立、请完安后便告辞离去。
可他犹豫了。
他低头看着白锦琅仰起来的那张小脸,睫毛还带着泪珠,扶着床沿的那只手已经瘦得嶙峋,指节泛着淡淡的青。
他如今已经没了修为,保护不了小主子,空守着这些虚礼,又能护得住谁?
让小主子高兴一点儿,哪怕只是一会儿,也比冷冰冰地旁观有用。
他顺从地坐了下来。
白锦琅见他坐下,缓慢地凑近了些,白发从肩头滑落,扫过衔霜的手背,凉凉的,像一缕雪。
"衔霜,我今日除了糕点还喝了一碗赤髓玉露羹。"说完又心虚地瞥了一眼小乖,声音小下去,
"其实……也没有喝很多……但一口都没吐出来。"
那神色衔霜很熟悉,以前在天阙时,白锦琅每次多吃了几口饭,就会这样仰着头等夸奖,尾巴轻轻摇着。
那时候他虽瘦,但小脸还是肉乎乎的;这才几日,下巴上就一点肉都没有了。
衔霜心头一酸,温声道:
"小主子很厉害,便是不用衔霜也会过得很好。"
"谁说我不用衔霜!"
白锦琅突然叫了起来。
他整个人往前扑去,两只手一同攥住衔霜的袖口,指节绷得像将碎的薄玉:
"我要衔霜一直在我身边!我明明都听话了,我吃了药,也喝了羹,一口都没吐出来,为什么衔霜还要走?”
他的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然后他又咳了,嘶哑,急促,一声追着一声,整个人往里缩。
肩胛骨像两片脆瓷在薄衣下撑开,一耸一耸的,每一次都像要碎了。
可那两只手还揪着衔霜的袖子,怎么都不肯松开。
衔霜慌了神,手抬起来却又不知道往哪里落下,而小乖则立刻转身跑去喊寒苏。
他僵在原地,看着白锦琅咳得浑身打颤,终于忍不住俯身要伸手——
刚弯下腰,便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怒喝:“敢碰他,本座剁了你的爪子!”
殁渊大步跨了进来,周身戾气压得整间屋子都矮了下来。
他一挥手,衔霜便感觉一股蛮力搡在胸口,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可白锦琅的手还是死死揪着不放,瘦小的身子往外滑了一大段,差点儿被拖下榻。
殁渊几步跨到床前,一把攥住白锦琅的两只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