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乖张嘴,就着蜂蜜水咽下去。可转头便呕了出来,连身上的银针都挣掉好几根。
寒苏却没法怪他。
因为他不是装的,是那种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的吐法,根本不受控制。
吐过之后,他又乖乖躺回床上,由着小乖替他清理衣裳。小乖重新把药递过来时,他还是张嘴,还是肯喝。
寒苏几步跨过去,挡开药碗,取出银针,落在他几处穴位上。那少年就由着他扎,一动不动,木木的,由着他扎。
寒苏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他用了他所能用的、最温和的声音,耐心解释:
“魔尊给你拨的资源很多,你病得太频了。
你好好喝药,从心底里好好喝,这样好得快,自然会有东西省下来留给他。可懂?”
少年睁大眼睛:
“寒苏,你要帮我吗?”
寒苏点了点头,他甚至试着扯出一点笑。
他已经没办法再冷冰冰地对待这个少年了,这少年是真的会碎。
少年眼中立刻有了光。
他张罗着吃完药,张罗着让小乖给寒苏送糕点,还张罗着在自己身上多扎几针,好省下些药来。
寒苏一一应了,当然没真的省他的药。
这少年就像一株失了根的幼苗:
有日头照着,便拼命朝那亮处长;阴云压下来,便蔫蔫地垂下去。
奇怪,他从上界被流放至此,本已心如死灰,平生最厌牵绊。
可有一天,他竟成了某人的光亮,而他还没办法真的不管。
衔霜是在白锦琅吐血后第三日来的。
他带了一株灵植,栽在一只粗糙的陶土盆里。
那东西没有花,连叶子都蔫蔫的,绿得灰扑扑,像是颗半死不活的野草。
他想这礼太寒碜了,小主子从前在天阙时满院子的奇花异草,什么没见过。如今送这个,会不会反而让他更难受?
但他还是带来了,魔界除了魔藤就是荆棘,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推开门之时,白锦琅躺在光影边缘,脸侧向里面,白发铺了满枕,整个人像一片薄薄的雪。
衔霜刚把花盆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锦琅已经转了身。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像一盏快灭的灯被人猛地拨了一下灯芯,整张脸都跟着活了过来。
他没等小乖搀扶,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手臂细瘦,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撑出棱角,撑到一半,手肘忽然一软,整个人朝一侧歪下去。
然后他咳了。
那咳声从胸腔深处撕出来,一下接一下。
他的脊背深深地弓下去,薄薄的衣裳下面,两块肩胛骨撑起来,像蝶翼一样耸起又落下,每一回起伏都像要折了。
咳声终于渐渐弱下去,他慢慢直起身,一缕白发黏在唇边,睫毛上还挂着细碎泪花。
他不管那些,只将嘴角翘起,眼睛也弯弯的,朝那盆花看,又看衔霜。
"衔霜,你从哪里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