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奇光留下了一个医生的姓名和一个过期的电话号码。
他终究还是没有打开那份档案,那是他唯一能够自保的方法。
可是,林沂如觉得,霍奇光应该已经推断出那个密封档案的报告上会写些什么。
“记住,你我从未见过面,我也从未打过电话给你。”
他最后是这样警告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地不客气。
“我明白,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电话那头就只剩下嘟嘟声了。
她不知道他是在哪里等着她的回电。十五个不同的电话号码,这一夜,霍奇光像个游魂般地行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也许,他一直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茶座、和便利店里来回转悠,也可能开着车在城市里乱跑,每看到一个电话亭就打一次。
总之,他一定要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事实上,她没想到霍奇光会为她冒如此大的风险。她希望他真的没有打开那个封存多年的文件夹。他办公室前台照片上的制服领子里有一条十字架项链,霍奇光是个基督徒,如果他忍不住看了那文件夹里的秘密,就算林沂如守口如瓶,恐怕他也很难过自己那关。
霍奇光骨子里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个寻求正义和真相的人,必定也是有什么理由让他不得不屈服在何氏的掌控之下,也许是恩,也许是债,也许,是一个人。他甘愿冒此风险做这一切,无非是期待她可以代替他走到最后,如果,能顺利解开所有的谜团,哪怕证据不足,只要得到了最终的答案,他便也得到了释放与解脱。
林沂如放下电话的时候有些虚脱,但是,新的线索让她没法再这么昏睡下去。
她没有力气把当日拦截霍奇光的情形再说一遍,只能把眼下,最终的结果告诉何礼仁,说完这些,天色已经渐亮。
“要不,我来打这个电话。”
何礼仁对她说。
“我想洗个澡,身上黏黏的好难受。”
他摸摸她的额头,发了一身汗,热度好像是消退了一些。
“我帮你放水。”
何礼仁把手机放回到她的床头,他知道,她还是想亲自试一试。
林沂如按照霍奇光给她的号码,拨了一次,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她脱掉衣服,穿上浴袍,走进浴室里,他在浴缸里放了几滴精油,蒸气隔离了他的视线,让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电话没人接……”
她有气无力地对他说。
“没关系,你先洗澡,我会继续打,直到打通为止。”
何礼仁从蒸气的迷雾中走出来,那张彻夜未眠的脸显得异常稳健、安定、清晰。
“喂?”
那声音含糊不清,完全没有睡醒的样子。
“请问,是余楚建先生么?”
“你找楚建?他早就不住这里了,你是谁啊?怎么会有我们家的电话号码?”
“我是……”
何礼仁深思片刻,再开口时,已经换了另一种语调。
“我是何氏企业的何屹峰,您是余老先生么?”
“啊,何董,怎么会是您呢?您不是……楚建他……。他一直都在美国,没有回来过,真的,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老人蓦地被他惊醒,一时间慌里慌张,语无伦次起来。
“麻烦您转告一下楚建,叫他马上回国一趟,我有急事找他。”
“好的好的,就打这个电话么?”
“麻烦记下另外一个号码。”
“好,您稍等,我去拿纸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凌乱的杂音,还有低声耳语的对话,貌似这通意外的电话已经把他们全家都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