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春日常静,自那日骆焰来过偏殿之后,苏窈的日子便多了几分细碎的盼头。
她依旧每日读书刺绣、静坐庭前,只是指尖抚过那枚粗糙的木兔时,心底总会轻轻发烫。
那位红衣将军来去随意,性情张扬恶劣,爱逗她、爱调侃她,次次把她撩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可唯独她知道,骆焰的玩笑从无恶意,那双看似玩世不恭、肆意散漫的眼睛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妥帖。
只是往后几日,宫道里再没见过那抹烈烈红色。
骆焰被陛下留在御前处置京畿布防事务,日日入朝堂、巡禁军,忙得脚不沾地,再也没有空闲溜到西偏殿胡闹逗趣。
深宫重归死寂。
苏窈安静如常,只是偶尔抬眼望向院外宫道,心底会悄悄空一块。
转眼旬日而过,临近上元。
大梁宫中规矩,每至元宵前夕,宫中无宠闲散宗室,可酌情奉旨出宫采买祈福物件,由专人护送,半日即返,是深宫里为数不多、名正言顺看看人间烟火的机会。
往年苏窈从不争、从不求。
她无母族支撑,无帝王垂怜,性子又软怯怕生,即便有机会出宫,也怕人多眼杂、受人非议,次次都是默默推拒。
可今年不一样。
她心底莫名想起那人肆意张扬的模样,想起他口中鲜活热闹的市井、喧嚣自在的人间。
她悄悄动了心。
只想要一次,偷借人间半日闲。
清晨内侍传旨,允几位闲散公主出宫采买,限今日申时前回宫,由禁军将领带队护行。
苏窈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轻轻应了。
侍女青禾又惊又喜:“公主?您真要去?往年您都是不愿出门的!”
苏窈握着袖中木兔,指尖微紧,垂眸轻声:“横竖无事,出去走走也好。”
她心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私心——
或许,能再见他一面。
出宫队伍例行排布,内侍、宫女、禁军列队整齐,其他几位公主结伴说笑,热闹张扬,唯独苏窈安静落在末尾,素衣清颜,安静得近乎透明。
可当带队的禁军将领缓步走来时,所有人的谈笑瞬间止息。
一抹刺眼艳红,踏光而来。
骆焰一身轻红软甲,未佩长枪,只腰间悬一把短刃,长发高束,碎发随性垂落眉眼。眉眼依旧痞气张扬,唇角挂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笑意,只是眼底深处压着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
她本不需领这种细碎护送差事。
御前军务繁重,巡城值守皆是要务,这种公主出宫采买的闲差,轮不到她堂堂镇国将军。
可昨日听闻名册里,有一个名字——苏窈。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笑着跟陛下讨了这份苦差。
朝堂百官诧异,人人不解。
手握重兵、权位极重的镇国大将军,竟自降身份,来做护送公主逛街的琐碎小事?
唯有骆焰自己心知肚明。
十日未见,她快忍不住了。
三年隐忍克制,日日藏念,短短旬日不见,已然熬得心底发痒。
她只能借着“奉旨护行”的正大名义,光明正大陪她走一趟人间。
骆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列队公主,看似随意散漫,实则第一眼就精准锁定末尾那抹最浅、最安静的鹅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