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积压多日的荒芜,一瞬被填得满满当当。
可面上,她半点不露。
依旧是那副浪荡随性、爱看热闹的恶劣模样。
“诸位殿下今日雅兴,”骆焰抬手微微抱拳,语气轻佻散漫,“臣骆焰,奉旨护驾。今日街市人杂,诸位公主只管尽兴,有我在,保你们平安无事。”
一众公主皆敬畏拘谨,连忙颔首行礼,无人敢与她对视。
唯有苏窈,抬眸悄悄望她一眼。
四目相撞的瞬间,骆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深、极柔的贪恋,快得无人捕捉。
下一秒,又变回了那副爱逗人的恶劣模样。
她故意越过众人,径直走到末尾,停在苏窈身前。
周遭宫人禁军皆惊,下意识侧目。
堂堂大将军,不随领队长队,反倒单独落在最末,贴身跟着最不起眼的那位小公主,太过惹眼。
骆焰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肆无忌惮,本就随心所欲,从不在乎流言规矩。
她垂眸看着眼前局促低头、耳尖悄悄泛红的小姑娘,压低声音,只两人可闻,语气恶劣又戏谑:
“没想到,小兔子今日也敢出宫看热闹了?”
苏窈心口一跳,指尖攥紧衣袖,小声应道:“将军。”
“几日不见,倒是胆大了。”骆焰微微俯身,气息轻扫她耳畔,语气带笑,“不怕我这恶人,在外头把你拐走?”
又是这般没分寸的调侃,可苏窈早已不似最初那般全然胆怯。
她轻轻抬眼,眸光软软的:“将军不会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干净又笃定。
骆焰心头猛地一颤。
世人皆惧她、防她、议她、猜她。
唯独她,信她。
信这世人嘴里浪荡恶劣、薄情肆意的恶人,绝不会伤她分毫。
骆焰眼底的玩笑笑意淡了一瞬,压下心底翻涌的滚烫,抬手极其随意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惯来撩拨的模样。
“倒是聪明。”
她直起身,刻意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刚好将苏窈护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队伍缓缓出宫。
厚重宫门次第敞开,隔绝了深宫常年不变的压抑死寂。
外头春风浩荡,市井喧闹人声扑面而来,叫卖声、车马声、孩童嬉笑声交织在一起,鲜活、热闹、烟火滚烫。
苏窈站在宫门口,微微怔神。
自她记事入宫,这是她为数不多、真正踏入人间烟火的时刻。
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浅浅的好奇与温柔。
骆焰走在她身侧,余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看她眼底亮起从未有过的光亮,看她安静站在人流边缘,干净得与喧嚣市井格格不入。
心底又软又涩。
她的小姑娘,本该生来就沐浴人间烟火、岁岁无忧。
却被困四方宫墙,清冷孤寂,无人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