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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绕庭前故作嬉言（第2页）

“边关……一定很辛苦吧。”她下意识地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怜惜。

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像一缕暖风，轻轻吹进了骆焰沉寂多年的心湖。她征战四方，见惯了趋炎附势、敬畏惧怕，或是明里暗里的猜忌算计，从来没有人会这般直白地对她说一句“辛苦”。

骆焰心口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故意夸大其词：“辛苦？何止是辛苦。白日里要跟敌寇拼杀，夜里还要提防偷袭，偶尔遇上恶劣天气，狂风卷着沙石打在身上，比挨打还疼。不过嘛，也有好玩的事。边关的野花漫山遍野，比宫里精心培育的牡丹鲜活多了，还有成群的野兔、山雀，野得很。”

她刻意挑些有趣的趣事来讲，避开那些血腥残酷的场面。她不想让这朵纯白的小花，沾染半分战场的阴翳。

苏窈听得入了神，眼底亮起浅浅的光芒。深宫四四方方的围墙困住了她一辈子，她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骆焰口中的风沙原野、山间生灵，对她而言，全是遥不可及的风景。

“听起来……真好。”她喃喃道，语气里满是向往。

见她露出这般模样，骆焰心中柔软一片。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摊开掌心递了过去。那是一枚用山间硬木简单雕琢而成的小兔子，刀法粗糙，模样憨态可掬，看得出来随手刻就，并不精致。

“前几日巡营，闲来无事刻的。”骆焰故作随意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调笑，“想着宫里的小兔子多，便带来了。送给殿下，权当是昨日逗弄你的赔罪礼。”

其实这枚木兔，她早在半月之前就刻好了。彼时还未回京，一想到往后能见到苏窈，便借着巡营的空档，一刀一刀慢慢雕琢。她想着这小东西模样乖巧，该合对方的心意，今日特意带在身上，就盼着能寻机会送出。

苏窈看着掌心里质朴可爱的木兔，愣了一下，连忙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接了过来。木头带着淡淡的阳光温度，触感温润。她捧着小木兔，脸颊微红，认真地道：“多谢将军，我很喜欢。”

看着她如获至宝的模样，骆焰的心情豁然开朗，连日来因朝堂纷争、身份隔阂而生的郁结，一扫而空。能让她欢喜，便是自己最大的心愿。

一旁的青禾见两人相谈平和，没有出格的举动，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庭院里落花依旧纷飞，暖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一时间，廊下只有两人低声交谈的声响，氛围平和又温馨。

骆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边关的奇闻异事，将惊险的战事化作轻松的故事，逗得苏窈偶尔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干净又甜美，落在骆焰眼中，让她几乎移不开视线。

她多想时光就停在此刻，不必伪装，不必克制，就这般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可幻想终究抵不过现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内侍的传唤声，由远及近：“传陛下口谕，召镇国将军骆焰即刻前往御书房议事——”

帝王传唤，不敢耽搁。

骆焰脸上的笑意淡去，缓缓站起身，重新拢了拢身上的战甲，周身散漫的气息收敛，恢复了几分武将的严谨。只是看向苏窈时，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陛下找我了，我得走了。”她说道，顿了顿，又忍不住习惯性地逗她一句，指尖轻点了点她手中的木兔，“好好收着，可别弄丢了。若是哪天我发现木兔不见了，可是要再来找殿下算账的。”

苏窈下意识将木兔紧紧握在手心，连忙点头：“我会好好收好的。将军快去忙吧。”

“嗯。”骆焰应了一声，转身迈步走向月洞门。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放得很轻，只有风才能将话语送到苏窈耳中：“这深宫路暗，往后若是再有人刁难你，不必独自忍着。记住，随时可以寻我。”

话音落下，红衣身影大步离去，甲胄之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道拐角。

苏窈站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院门，久久没有回神。掌心的木兔被她攥得温热，心口也是一片滚烫。

她低头看着手中粗糙却用心的小木雕，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原来这位人人畏惧、传闻浪荡恶劣的红衣将军，并不似外界所说的那般不堪。他会讲有趣的故事，会送笨拙的小礼物，还会默默出言护佑身处困境的自己。

深宫孤寂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直白地告诉她，有人可以依靠。

而离去的骆焰，快步走在宫道之上，周身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小院里的花香与暖意。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掌心，方才触碰过木兔、靠近过她的地方，仿佛还留着少女的温度。

御书房的方向，前路是朝堂的尔虞我诈，是兵权在手的步步惊心。可一想到偏院里那个捧着木兔浅笑的身影，骆焰便觉得，再多的风雨算计，也都有了撑下去的理由。

她伪装顽劣，故作轻佻，以“爱逗弄”为铠甲，将深藏三年的爱意小心翼翼包裹起来。

不能宣之于口，不能越雷池半步，那就这样吧。

以朋友的身份，以“顽劣将军”的模样，守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护她平安，陪她解闷，岁岁年年，长伴身旁。

哪怕这份心意，永远只能藏在心底，不见天日。

夕阳西斜，将宫墙的影子拉得悠长。红衣将军步履坚定，朝着皇权中心走去，而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永远留给了西侧偏殿里，那一抹温柔纯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