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高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陈瞿忽然开口:“高英。”
“奴才在。”
“你说,那个人为什么不肯留名字?”
高英想了想,斟酌着说:“许是……不想让人知道?”
陈瞿睁开眼睛,看向他,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的东西。
“不想让人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是笑。
“朕这辈子,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太多了。”他说,“可到头来,真正不想让人知道的,反而每件事人尽皆知。”
高英不敢接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
陈瞿重新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起那本书里的画面,那个老人坐在山洞口,面前一堆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个少年蹲在旁边,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不想当皇帝。
老人说:“皇帝太累。”
那个老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还是只是写书的人,编出来骗自己的?
他不知道。
马车拐过一个弯,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睁眼。
晋王府,午时。
七皇子陈尧睿正在书房里看一封密报,门被轻轻叩响,邓德走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梅花印,那是他母妃怡嫔的信。
他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母妃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娟秀,带着几分少女气的圆润,和她这个年纪不太相称。
“儿啊,娘想你了。明日若有空,进宫陪娘吃顿饭。春天了,御花园的花开了,怪好看的。”
陈尧睿看完,嘴角弯了弯,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备轿,”他说,“向父皇递牌子。”
乾元宫,申时。
陈瞿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进书房,在书案后坐下,案上那摞奏折还在,一封没少。
他看了一眼,没有动,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本书,放在案上,放在那摞奏折旁边。
那本书很薄,很旧,封面上那枝梅花孤零零地开着。
陈瞿盯着那枝梅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书里写的那个少年,下山之后,去了哪里?为什么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少年,大概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