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上还有晒伤的印子和褪皮后刚长出来的粉嫩新皮。
那些新皮脆弱得碰一下都会发红发痛,更别说被漆皮鞋底的硬质表面碾压。
鼻梁上那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被鞋底的边缘卡住了,疼得我的鼻腔一阵酸涩。
“疼……妈妈……好疼……”
声音从被踩在地毯上的嘴巴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左半边嘴唇贴着地毯的纤维,右半边嘴唇被漆皮鞋底压着。
“妈妈……求求你……松开……好疼……”
她的脚踩得更用力了。
灰色漆皮鞋底在我的右脸颊上碾了一下。
冰冷光滑的漆皮表面狠狠擦过了我鼻梁上那块晒伤褪皮的皮肤,粗糙的新皮和旧皮交界处的干裂口子被漆皮的硬质边缘刮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鼻梁窜到了太阳穴。
“啊——好疼——妈妈——求你了——”
眼泪掉下来了。
从被踩在地毯上的那只眼睛里涌出来,热的,滚烫的,流过了鼻梁上被鞋底碾过的晒伤印子,浸进了地毯的长绒纤维里。
好疼好疼好疼。
她的脚踩在我的脸上,灰色漆皮鞋底冰冷的硬质表面压着我右脸颊上脆弱的新皮和晒伤印子,每一次碾动都让那些刚长出来的粉嫩皮肤在漆皮的光滑表面上摩擦出一阵阵烧灼般的刺痛。
银色针跟的底端抵在地毯里,从我的脸颊旁边直直刺入了长绒纤维中。
我的手指抓着地毯的纤维,指甲陷进了长绒里。
这段时间的委屈全部涌上来了。
在矿区晒了好几天。
脸上手上大片褪皮。
脚上水泡破了又长。
白衬衫湿了干干了湿。
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想她想到哭。
挂了李云玫的电话等她来找我她不来。
一个人在圣地亚哥的街头走了一下午。
然后我爬了十五层楼梯来看她。
然后她打了我一巴掌。
然后她把我的脸踩在了地毯上。
眼泪在漆皮鞋底的碾压下从被踩着的那只眼睛里涌出来,一滴接一滴,浸透了鼻梁旁边的地毯纤维。
哭声从被踩在地毯上的嘴巴里挤出来,含混不清,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
“呜……呜呜呜……”
我不明白。
妈妈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的脸好疼好疼。
她的脚终于松了一点。
灰色漆皮鞋底从碾压我右脸颊的姿势变成了用鞋头顶住我的下巴,十二公分的鞋跟从地毯里拔了出来。
鞋尖的漆皮碰着我下巴的皮肤,把我的头从地毯上顶了起来。
我的脸从地毯上抬起来了。
右脸颊通红一片,上面印着漆皮鞋底的压痕和地毯纤维的印子。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