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矿区的电动巡逻车从远处开过来,车上坐着两个人。
费秘书坐在巡逻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和旁边开车的矿场管理人员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他的深灰色西装在巡逻车的遮阳棚下显得格外板正,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坐着小车巡视矿场。
我提着标本箱在太阳底下走了两个小时。
这就是差距。
我想起了李云玫给我的那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想起了她原本给我安排的任务——“跟着项目方看看,了解一下,不用太详细”。
跟着项目方看看。大概就是坐着巡逻车在矿区转一圈,听人家讲解一下,做做笔记。和费秘书现在干的差不多。
可妈妈改了我的任务。
等我提着装满标本的铝合金箱子一瘸一拐地走回商务车旁边的时候,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太阳烤干了又被汗水浸透了。
白衬衫完全贴在身上,前胸后背湿成了一片,领口的位置被汗渍染出了一圈淡黄色的痕迹。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汗水和矿石粉末混成的暗红色泥渍。
右脚的运动鞋在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水泡大概已经磨破了。
商务车旁边站着一个后勤人员,穿着矿区的工作服,接过了我手里的标本箱。
箱子从我手里移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真的觉得轻了。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不用再提那个沉甸甸的铝合金箱子了。
“小周,进来吧。”
李云玫的声音从白色考斯特的车门里传出来。
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空调。
冷气从中巴的出风口涌出来,打在我汗透了的白衬衫上,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凉了一截。
汗水在冷气的吹拂下开始蒸发,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太舒服了。
李云玫坐在中巴的前排座位上,面前的折叠小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
她看了我一眼——从我湿透的白衬衫到我脸上的矿石泥渍到我一瘸一拐的步态。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朝小桌对面的座位扬了扬下巴。
“坐这儿,把标签登记造册。格式我发你手机上了。”
我瘫在座位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她发来的登记表格式。
“好的李……李总。”
“李总”两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别扭。
在我的认知里她一直是“妈妈的秘书李云玫”,可在这里、在这个身份体系里,她是“李总”。
李云玫听到我叫她“李总”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嘴角那个动了一下的弧度变成了一个很淡的、一闪而过的笑意。
“行了,快干活吧。”
我开始在手机上按照她发的格式一条一条地登记标本信息。编号、采集位置、台阶号、壁面方向、岩性、矿物组成、备注。
一边登记一边享受着冷气打在湿透的白衬衫上的快感。
空调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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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的是——
在我提着标本箱、顶着南美洲正午的烈日、在矿坑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的那两个小时里,前面那辆黑色奔驰的后排座位上,顾婉馨一直在看着车窗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