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梦到你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在煮汤。我在旁边削野菜。你切菜的动作很快,很熟练,一刀一刀的。你切完了,把野菜拨进陶罐里,加了几片香料叶子,加了一把野蘑菇,加了野葱头碎。汤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你盛了一碗,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很好喝。”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然后呢?”
“然后你笑了。”他看着她,“你笑的时候,鼻头皱皱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
“然后呢?”
“然后你不见了。我到处找你,找不到。汤还在,灶台还在,陶罐还在。可你不在了。”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沅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他的脸很凉,颧骨很高,硌手。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眼角,他的眼角有细纹,很深,像刀刻的。
“伯禹。”
“嗯。”
“我在这里。我没有走。我不会走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
那天下午,姒明瑶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着启和瑶来的。瑶是她的女儿,弃的女儿,才几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大大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站在门口,看着阿沅,看了很久。然后她跑过来,拉住阿沅的手。
“你就是涂山氏?”瑶的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风铃。
“我是。”
“母后说,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阿沅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母后还说什么了?”
瑶想了想。“她说,你等了一个人很久。等到了。她说,等到了就好。”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把瑶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瑶的头发很软,很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味道。那是孩子的味道。是新的生命,是新的希望,是新的开始。
姒明瑶站在门口,看着阿沅,看着瑶,看着伯禹。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走过来,在阿沅旁边蹲下来。
“阿沅。”
“嗯。”
“你走了之后,他每天都在等。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腰弯了,等到手抬不起来了。可你还是不来。我以为你不来了。我以为你不要他了。”
阿沅从瑶的头发里抬起头,看着姒明瑶。她的眼睛也红了,可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用力地咬着,咬得嘴唇发白。
“我没有不要他。”阿沅的声音在抖,“我只是回不来了。”
“那你现在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