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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3页）

“因为他在等我。因为他的等，把我从那个世界拉回来了。”

姒明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她的牙齿很白，和她晒得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笑起来的时候像一道光劈开了乌云。

“那就好。”姒明瑶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姒明瑶留在帝都吃饭。阿沅煮了汤，石生炒了菜，弃从外面买了几坛酒。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喝酒，吃饭，说话。启和瑶在树下追逐打闹，笑声尖尖的，脆脆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伯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

阿沅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她的手柔软，他的手粗糙。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滚烫。十指相扣，像两块被掰开的玉璜重新拼合，严丝合缝，连风都钻不进去。

“伯禹。”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他没有睁眼，可他应了。

“你今天高兴吗？”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火光照的，是从里面往外亮的那种亮。

“高兴。”他说，“因为你在。”

阿沅笑了。她笑的时候，鼻头皱皱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他看着她，忽然俯下头，吻了她的额头。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干燥的，滚烫的，带着雨水和烟火的气味。他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觉得那不是一个吻，是一个印章。是他把她盖在了自己心上，再也抹不掉。

“伯禹。”

“嗯。”

“我爱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我也爱你。”他的声音很低，“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水里开始，就爱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亲口说了。”

阿沅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久到鼻子通了，久到呼吸平稳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干的。

“伯禹。”

“嗯。”

“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着了。”

他沉默了一下。“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他又沉默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阿沅被他气笑了。她发现这个人不会说谎，连骗人都不会。他说不出“我不会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是会。他只能沉默。她不逼他了。她靠在他肩膀上，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像一座永远不倒的山。

她在他的心跳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