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八只眼,越过郭开的头顶,看著废道上正在收拢的人群。
那种看法,和看一场不相干的集市没什么区別。
郭开的手指在木缝里嵌不住了。
血让木头变滑,他往下滑,指甲盖整片翻起来一块。
他惨叫了一声。
人群到了。
最先到的还是降卒。
走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人。
矮,瘦,颧骨高高凸出来,冻疮旧疤一片一片。手里攥著一根从营地拔出来的木桩。
他走到郭开背后三步的地方,站住了。
没有动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降卒,灾民,老人,女人,扛锄头的农夫,拄棍的瘸子,几千个人挤在废道上,沉默地站著。
他转回头,看著郭开。
“伍长叫韩虎。”
他的声音很轻,沙得厉害。
“十六岁那个叫狗剩。南阳人。”
他把木桩举起来。
“你不用记。”
郭开被从柵栏上扯下来。
他摔在地上。
脸朝下,嘴里灌进泥和麦茬。
他撑著手臂想爬起来。一只脚踩住了他的后背。
他塌下去。
又爬。
第二次被推倒。肩胛骨撞在干硬的土地上,闷响。
第三次没能爬起来。
有人踩住了他的背,不是一只脚,是很多只。
声音很杂。
有人在骂,骂得没有章法,代地方言混著邯郸官话,夹著听不懂的边郡土语。
有人在哭,不是为他。一个降卒蹲在路边,抱著脑袋,嚎了一声,嚎的是一个名字,含混不清,被风吹散了。
有人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