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丞相的脸,在邯郸城里贴过画像。
催粮的告示上有他的印,征丁的榜文上有他的印,加税的公文上有他的印。
邯郸城里识字的,不识字的,都认得那张脸。
胖的时候认得,瘦了也认得。
大家都很默契,没人喊,没人指,人墙在收紧。
郭开转身了。
他往回跑。
跑的方向是秦军营门。
来路上那几千个降卒还在走,但他顾不上了。
他从人群和麦茬地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绸袍掛在茬口上,撕了一道长口子。
他没管。
他跑,拼了命地跑。
前方六十步,秦军外围哨卡的木柵栏在日光下立著。
柵栏后面站著四个秦兵,弩架在柵栏上头,弩头朝天,没有对准任何方向。
郭开扑过去。
双手扒住木柵,十根手指嵌进木缝里。
指甲劈裂了一片,血丝顺著木纹往下淌。
“我是秦国的人!”
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秦王答应过我!”
柵栏里面,最近的一个秦兵离他不到五尺。
年轻,頜上连胡茬都没长全。
他听见了郭开的喊声,眼珠子转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检查了一下弩弦的鬆紧。
用拇指弹了弹弦,嗡了一声,他满意地点了下头。
像是在忙自己的事。
“求你们!”郭开的嗓子已经哑了,字从喉咙里刮出来,带著血味。
“开门!让我进去!我有功!我给你们开了城门!邯郸是我献的!”
没有人回应。
第二个秦兵从腰囊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人。
第三个接过来,咬了一口。
第四个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
他们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