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库在城西,和官仓隔了半座城。甲冑、弩机、箭矢的库房都还算规整,架子上摆著,数量对得上七八成。
但铁锭库出了问题。
三间铁库,两间半是空的。剩下半间里的铁锭摞在角落,数了数,一百七十块。
李信把铁库的调拨簿翻出来。
最近三个月,铁料外调了十一次。每一次的批条上都盖著丞相府的大印,调拨理由——修缮宫墙。
十一次。
李信把批条一张张铺在地上。
“將军,宫墙是砖石结构,修缮用不了铁料。就算换门轴、补铜箍,一百斤铁顶天了。这十一次加起来,调走了四万三千斤。”
王翦看了一眼批条上的印章。
丞相府三字,端端正正。
他没说话。
最后一站。国库。
金银铜钱的存放室在王宫西南角的地窖里。入口是一扇铜门,两指厚,铸造工艺不错。
没锁。
铜门虚掩著,推开之后,石阶往下延伸了三十多级。
李信带人下去了。
王翦没下去。他站在地窖入口处,等著。
半炷香。
李信上来了。
脸色发青。
不是气的。是那种看见了一个荒诞到极点的东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多少。”
李信咽了口唾沫。
“帐册上登记的……六千万钱。”
“实数。”
“铜钱三百一十七万。金饼四十二枚。”
他顿了一下。
“其余的全是空架子。灰有一指厚。有些架子上的积灰都被人抹过——搬钱的时候蹭的。”
六千万。
三百一十七万。
王翦把这两个数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
一成都不到。
他转身,往朝堂正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