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的龙椅他没坐。坐在殿阶上,把赵国户部的帐册要过来,一页一页翻。
帐册做得很漂亮。字跡工整,条目清晰,收支两条线,每一笔都对得上。
纸面上赵国富得流油。
翻完最后一页,王翦把帐册合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殿门外的天。
天色很好。邯郸的天和咸阳一样蓝。
“郭开的庄子在哪。”
身边的黑冰台探子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城南二十里,鄴水河畔。三进大院,外加六座粮仓,一片马场。庄子周围三百亩良田,佃户四十余户,庄丁八十人。”
六座粮仓。
王翦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官仓四十间,三十六间空的。
郭开一个人,六座。
他沉默了一会儿。
“先不动那个地方。”
李信愣了一下。“將军?”
“等他自己来要。”
王翦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
“嬴政写的那四个字……人財皆收。人还没收齐,不急。”
他走出正殿,站在台阶上。
城里的秩序正在恢復。秦军的巡逻队沿著主街来回走,铁甲声有节奏地响著。几个赵国百姓从巷子里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城外。
施粥棚前排起了长龙。
邯郸百姓端著碗,站在队伍里。破碗、缺口碗、木碗、陶碗,什么都有。
没有人哭。
没有人闹。
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沉默地站著,沉默地往前挪。
队伍最前面,一个老妇弯著腰,两只手捧著一个豁了边的黑陶碗。碗里是空的,乾乾净净,洗过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城头。
黑旗在风里猎猎响。
她低下头。
继续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