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堆在墙根底下,没装袋,散著,堆了大约三尺高,表面结了一层灰黑色的壳。
隨行粮秣官蹲下去,伸手插进粮堆里,抓了一把出来。
摊开手掌。
粟粒发黑,表皮皱缩,指甲一掐,壳里钻出两条白色的小虫,蠕动著往指缝里爬。
粮秣官凑近闻了一下。
他的脸扭了。
胃里翻上来的东西被他硬咽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两趟。
“將军……这粟,至少霉了两个月。人吃了要出事。”
王翦没应他。
他走到粮堆前面,蹲下去。
靴底碾过一粒乾瘪的霉粟,他捡起来,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搓了搓。
粟壳碎了,壳里是空的。
连虫都嫌。
他把碎壳扔了,拍了拍手指。
站起来。
“把仓吏带上来。”
仓吏是从官舍后院柴房里拽出来的,藏在柴垛后面,身上盖著乾草,抖个不停。
被两个甲士架到王翦面前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趴下去了。
额头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说。粮呢。”
王翦声音不大,和他平时说话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仓吏趴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往外蹦字。
“半……半个月前……丞相府来人……调粮……”
“调了多少。”
“小的……小的没敢数……车队从东门出去,走的是城南官道……拉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
王翦在心里算了一下。邯郸官仓满仓时的储量他知道,黑冰台的卷宗里有数——满仓粟米十二万石。四十间粮室,三十六间空了。
按车载量折算,七天七夜,至少拉走了九万石。
“说是运到哪儿?”
“说是……城南军营转运……”仓吏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的问了一句,丞相府的管事说,再问就割舌头……”
王翦没再问他。
他转身出了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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