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上堆满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和木桶。
箱子里是雷震子。
每一枚都用旧棉絮隔开,塞得满满当当。
木桶里是催发火药。
桶口用牛皮封了三层,再用铁箍箍紧,滴水不漏。
另有三匹健骡走在火药车队的最后方,驮著几只沉甸甸的、用粗麻布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长条形物件。
那是野战炮。
按照军器监此前演练过的流程,这门七百八十斤重的锻铁炮被拆解成了三部分。
炮身拆为前后两段,各重两百余斤,分驮两匹骡马;炮架连同那对包铁轮子卸下来,又装在第三匹骡马背上。
驮架两侧加了竹篾缓衝笼,防止顛簸碰撞。
跟在三匹骡马旁边的,是八名炮手。
他们每个人腰间都繫著一只牛皮小囊,囊中装著引线、火绒和一柄火摺子。
八个人,三匹骡子,一门炮。
搁在这个时代,这大概是全天下最小的一支“炮兵队”了。
可就是这支小得可怜的队伍,即將在湖南的城墙底下,发出这个时代从未有人听过的声响。
受限於硝石、硫磺等原材料的稀缺,西山火药坊的產量一直上不去。妙夙带著匠人们日夜赶工,大半年攒下来的雷震子拢共只有一千二百枚,火药总计不到四千斤。
与其分散三路,不如集中一处。
潭州乃马殷大本营,若能一鼓作气端了这颗心臟,马殷就算在朗州打了大胜仗,回过头来也已经无家可归。
值得赌。
刘靖骑在紫騅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路向西。
翻过分宜,过了安福,眼前的地势陡然变了。
平缓的丘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嶙峋的山脊。罗霄山脉的余脉从南到北横亘在江西与湖南之间,像天地之间劈下来的一道屏障。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牛车走不动了。
刘靖早有预案。
“卸车!换驮!”
一声令下,民夫们七手八脚地將牛车上的箱子和木桶搬下来,分装到早就准备好的骡马驮架上。
每匹骡马驮两箱雷震子,或者一桶火药。
驮架两侧还用竹篾编了缓衝笼,防止顛簸碰撞。
这一套流程,此前已经在军营里演练过三遍了。
民夫们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动作却不见生疏。
不到两个时辰,全部物资便从牛车转移到了骡马上。
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数日,萍乡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山坳之间。
萍乡。
萍乡的城墙还是一年前武安军破城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