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来时,潘淑正带着孙亮在偏殿认字,小家伙坐在一张矮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大纸,纸上写着几个端正的楷书,是潘淑亲手写的,天、地、人、父、母。
孙亮握着一支小号狼毫,写得歪歪扭扭,一撇一捺像蚯蚓在纸上爬,潘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运笔,嘴里轻声念着:“人,一撇一捺,便是人。”
“人!”孙亮跟着念,拍着小手,“像不像两个人靠在一起?”
潘淑笑了,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亮儿真聪明,人就是要互相依靠的。”
孙权站在门口,听见了这番话,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抬脚走进来。
“陛下。”潘淑起身行礼。
“父皇!”孙亮从矮案前蹦下来,迈着小短腿扑过去,一把抱住孙权的腿,仰着脸笑,“父皇,我在写字!”
孙权一把将他抱起来,举过头顶,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伸手去够孙权的胡须。
“写字?写的什么字?”孙权将他放在膝上,随口问着,一面将手中一本奏疏搁在案上。
他今日带了几本没批完的折子,打算在增成殿边看边歇。
这已是他的习惯了,御书房太冷清,增成殿有潘淑煮的茶,有孙亮的笑闹声,让他觉得踏实。
潘淑替他斟了茶,又去拿了一碟孙亮爱吃的枣糕,摆在一旁。
孙权一手翻着奏疏,一手搂着孙亮,小家伙起初还老老实实地坐着,可不一会儿便坐不住了,扭来扭去地想下来玩。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本奏疏上,忽然伸出手去够。
“亮儿要看。”他指着那本奏疏,理直气壮。
孙权笑了笑,以为他不过是好奇,便将奏疏递给他,“看看便好,别撕了。”
孙亮捧着奏疏,有模有样地翻开来。他低着头,小手指沿着文字一行一行地划过去,像是在认真阅读。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人!”他指着奏疏上的一个字,奶声奶气地说,“这个是人!”
孙权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页奏疏上果然有一个“人”字,混在一长串文字中间,并不显眼,可孙亮偏偏就认出来了。
“亮儿认得这个字?”孙权又惊又喜。
“认得!”孙亮拍着小手,满脸骄傲,“娘教的!人,大人的人!一个人靠着一个人才是人!”
孙权大笑,连声夸赞,“好!好!亮儿真聪明!”
他又指着旁边的另一个字,试探着问:“那这个呢?”
孙亮歪着头看了看,小眉头皱了起来,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天!父皇便是天!头顶上那个大大的天!”
孙权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孙亮亲了一口,“好小子!”
他转头看向潘淑,眼中满是欣喜,“淑儿,你是怎么教的?”
潘淑笑了笑,替他理了理被孙亮扯歪的衣襟,“不过是每日教他认几个字罢了,都是简单的,亮儿自己记得住,臣妾也没费什么功夫。”
“了不起,”孙权又将孙亮举了举,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朕的亮儿,比朕小时候还聪明!”
他当即便让赵成传旨,赏了增成殿一堆东西,当晚,孙权兴致极高,抱着孙亮不肯撒手,又对潘淑道:“亮儿聪慧,该好好栽培,朕让太傅来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