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疼,远不及眼睁睁看著战友在烈火中化为焦炭的万分之一。
火光映在他的眼底,跳动著,燃烧著。
他看著那个人影,在火中挣扎,最后归於沉寂。
世界,一片死寂。
监视器后,陈旭东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眼镜。
他那张永远刻著严厉与暴躁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地、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站在他身旁的副导演,早已红了眼眶,嘴唇哆嗦著,想为刚才那段表演鼓掌,却又不敢。
现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那股沉默的、几乎要衝破屏幕的绝望攥住了心臟。
许久,陈旭东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对讲机。
“过。”
“保一条。”
没有一句骂人的话。
这,就是陈旭东最高的评价。
“卡——!”
雪地里,赵子轩躺在那片人造的血泊中,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角色的痛苦,有濒死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宣泄。
他为自己这一路的蜕变而哭。
从一个娇生惯养、抱怨连天的关係户,到一个能为了一个镜头在雪地里拖行、啃著冻土豆的演员。
这场炼狱般的拍摄,打碎了他,又重塑了他。
林彦从弹坑里爬起来,冲了过去。
他没有管赵子轩身上那些黏腻的血浆和骯脏的泥土,一把將他从雪地里捞起来,用力地、紧紧地抱住。
“没事了。”
“演得很好。”
林彦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拍。
赵子轩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哭得像个孩子。
两个人在漫天风雪里,在刚刚熄灭的硝烟中,相拥无言。
这一幕,没有被镜头记录。
却永远刻在了剧组所有人的心里。
连续的高强度夜戏和滴水成冰的极寒,让林彦的身体发出了警报。
之前拍戏留下的伤开始隱隱作痛,从最初的酸胀,逐渐演变成刺痛。
但他什么都没说。
每日开拍前,他会躲在无人的角落,吞下两片强效止痛药。
然后走到化妆师面前,平静地开口:“麻烦,今天伤口的妆再加重一点,血污多一些。”
化妆师看著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敢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