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坛祸乱扎根天下数年,盘根错节、暗流汹涌,关乎江山安稳、万民安宁,乃是心腹大患。
如此重中之重的要事,臣岂能安心卧床静养,独独让陛下一人操劳分忧?”
他抬手端起案上汤药,药色浓黑,苦涩之气扑面而来。
李振眸色未动,眉头微蹙,仰头将一碗苦涩汤药尽数一饮而尽,毫无半分迟疑。
苦涩药味漫过喉间,浸透五脏六腑,他抬手轻轻拭去唇角药渍,看向身侧的陈忠,语气坚定:
“扶我去书房,我有紧要要事,即刻面禀陛下。”
陈忠深知他性情执拗、心念家国,一旦打定主意,便再无转圜余地,纵然担忧他身子亏虚、经不起奔波劳累,也只能无奈依从。
他小心翼翼搀扶着李振,缓步踏出卧房,沿着长廊缓缓走向外书房。
一路步履轻缓,唯恐颠簸牵动他的旧伤。
外书房内,案牍堆积,烛香清雅。
王晨端坐案前,一身常服端正肃穆,正垂眸静听数位地方官员逐一禀报属地民情、暗桩排查、民间异动等诸事,句句留心,细细斟酌政令落地之法。
听闻门外轻缓的脚步声,王晨抬眸望去,一见李振被搀扶着缓步走入书房,当即神色一紧,即刻起身离案,快步上前亲自接应。
“李先生怎的过来了?伤势未愈,怎能随意走动奔波!”王晨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嗔责,伸手稳稳扶住李振另一侧臂膀,小心翼翼将他引至旁侧软椅落座。
又即刻命人取来厚实绒毯,轻轻盖在他的膝头,细致周全,暖意融融,“快快坐好歇息,切莫耗损气力。”
待身形坐稳,李振稍稍调息,便不再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直入正题,语声沉稳有力:“陛下,臣听闻,您已下旨举国清剿净坛余孽?”
“正是。”王晨重重点头,回身坐回案前,神色沉凝肃穆,“朕已命兵部、刑部联手拟写文书,通传天下各州府县,全域彻查净坛余党及其所有关联势力、隐秘暗桩。
政令严明,凡主动举报、查实有据者,重重封赏。
凡蓄意窝藏、包庇私纵者,与净坛叛党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李振微微颔首,眸色深沉,缓缓开口剖析利弊:“陛下雷霆施策,全域严查,固然能震慑各地零散净坛党羽,肃清民间暗流,稳住当下局势,是为治标良策。
但臣以为,若想彻底根除此祸、永绝后患,单单清剿外围余党远远不够,必须直击根源。”
“根源?”王晨微微蹙眉,前倾身形,神色郑重,“先生所言根源,可是……”
“正是那位隐匿暗处、从未现身的齐王。”
李振眸光骤然深邃,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寒芒,字字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净坛数年作乱,祸乱朝野、搅动四方,所有布局、所有邪术、所有暗流,皆由齐王一手主导。此人便是祸乱源头。
只要他一日不死、一日不落网,净坛便永远有卷土重来的根基与契机,今日肃清的余党,明日便会再度滋生死灰,我大华的暗患便永无终结之日。
清剿外围,只能治标;铲除齐王,方能治本。”
王晨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沉郁:“先生所言,朕何尝不知。可这位齐王行踪诡秘莫测,数十年隐匿暗处,神龙见首不见尾。
朕倾尽宫中影卫之力,四方探查、常年追踪,却始终寻不到半分有效线索,如同捕捉一缕虚空幽灵,无从下手、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