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年,四月二十五,金陵钦差行辕。
暮春将尽,连日阴翳散去,金陵终于迎来一派温润晴光。
榻上静养多日的李振,已然堪堪能够勉强下床移步。
胸口中箭的致命创伤虽未彻底愈合,余毒尚未散尽,却终究挣脱了鬼门关的桎梏,捡回一条性命。
他单手轻轻扶着冰冷的墙壁,身躯依旧虚弱,步履迟缓,一步一缓,慢慢挪至窗前。
指尖抵住窗棂,轻轻一推,两扇木窗缓缓敞开。
午后澄澈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铺满整间卧房,裹挟着暮春清润新鲜的空气,吹散了连日萦绕屋内的药味与沉郁死寂。
庭院之中,春光已然落幕。
昔日满树烂漫的海棠繁花尽数凋零,落尽芳菲,褪去了一树温柔艳色,却缀满层层叠叠的翠绿新叶。
嫩叶澄澈鲜亮,层层舒展,在暖阳映照下泛着剔透的光泽,满目青葱盎然,尽是劫后余生的鲜活生机。
李振微微仰头,深深吸气。
清甜的风涌入肺腑,轻轻拂过胸口的伤处,带来一丝久违的松弛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缠绕身躯的沉寒虚弱。
这一场重伤濒死,当真是实打实的鬼门关口走了一遭。
他心底清明,若无白云子道长通宵炼药、逆天续命,死死镇住体内阴毒。
若无王晨彻夜不眠、寸步不离的悉心守护、亲力照料,他早已魂归九泉,埋骨金陵,根本无缘再见这暮春暖阳、满目青葱。
数番感念,皆化作心底沉沉的赤诚与笃定,此生必竭尽所能,辅君安天下,定山河。
“李先生!您怎么擅自下床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忠端着一碗温热汤药推门而入,一眼望见立在窗前的李振,顿时神色微急,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搀扶住他单薄的身躯,语气满是关切,
“您伤势尚在关键恢复期,筋骨亏虚、余毒未清,万万不可劳累,该卧床静养才是。”
李振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气息尚且微弱,语气却从容淡然:
“连日卧床不起,筋骨僵滞,气血不畅,再躺下去,身子反倒要彻底锈住了,稍稍走动几步,反倒利于调息养身。”
说罢,他借着陈忠的搀扶,缓缓回身落座于床榻之上,抬眸轻声问询:“陛下现下何在?”
“陛下正在外书房理事。”陈忠如实回禀,伸手将药碗稳稳搁置案上,
“今日各地官员奉旨入京,齐聚书房禀报民情、领受政令,陛下正亲自部署全国清剿净坛的相关事宜。
临行前特意再三叮嘱,让李先生安心静养,朝中俗务、朝野风波,自有朝臣处置,无需您费心挂怀。”
李振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温色褪去,添了几分凝重沉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