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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蛊（第3页）

“等你。”

归澈看着他。亓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今天还能一起吗？”

归澈没有回答，径自往前走了。亓生愣了一下，跟上去。他跟在她旁边，不远不近，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没有再问，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答案了。

这一天，蛊人的攻势更猛了。

前锋营被冲散了三次，重组了三次。亓生不知道自己在和谁打，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挥刀，一直在跑，一直在喊。

刀上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刃口上的缺口多到已经数不清了。

归澈和他背靠着背，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亓生往左砍，归澈就往右刺；亓生被逼退，归澈就上前顶住；归澈被围住，亓生就从侧面杀进去打开一个缺口。他们不再是谁救谁，而是两个人一起活。

“沈晏清！”亓生一边砍一边喊。

“嗯！”

“咱们能活着回去！”

“能！”

亓生笑了。他笑得很用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得出来，身上全是血，刀都快卷刃了，归澈的肩膀又裂开了，可他就是想笑。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和她一起活着痛快。

第三天，蛊人攻破了第一道防线。

孙队长的声音从雾气里传过来，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顶住！都给我顶住！谁退谁死！”

亓生不知道他在喊谁，只知道这声音在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前锋营被冲散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蛊人，归澈和亓生在乱军中被裹挟着往前走，身不由己。

亓生砍翻一个扑过来的蛊人，喘着粗气转头看归澈。归澈的剑上全是血，剑刃已经卷了，她换了一面继续用。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准，但亓生注意到，她的脚步开始慢了。不是累，是伤口又裂了。

那根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每挥一次剑就有新的血渗出来，顺着袖子往下滴。

亓生想说“你歇歇”，可他说不出口，因为没有人能歇。

蛊人越来越多，雾气里不断涌出新的身影。

亓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少，打退一波又来一波，好像永远杀不完。他的手已经麻木了，二狗的刀缺口多到刃口像锯齿，他索性用砍的，砍不动就砸，砸不动就用刀背抡。他不在乎刀了，他只在乎归澈还站着。

他们被逼到了一个死角。三面是岩石，前面是蛊人，退无可退。

亓生和归澈背靠着背，两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喘气。亓生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分不清是蛊人的还是自己的——歪头对归澈说：“沈晏清，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归澈说：“不会。”

亓生笑了。“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说？”

归澈没回答。亓生也没追问，握紧刀，盯着前面慢慢逼近的蛊人。

“沈晏清。”他说。“要是真死在这儿，我也认了。”

他把刀横在身前，准备拼了。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喊杀声忽然变了调，一阵新的号角声从后方传来——援军到了。蛊人的阵脚开始松动，前排的几只被冲散，亓生抓住机会冲上去砍翻了一只。归澈跟在他后面，两人从缺口杀出去，杀回了营地边缘。

战斗结束的时候，亓生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归澈靠在他旁边的一堆粮袋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亓生侧头看她。“你肩膀还在流血。”归澈没睁眼。“知道。”亓生又从衣服下摆撕布条，衣服下摆已经撕得破破烂烂的了，再撕就成流苏了。他不管，撕下来一条，想给归澈换药。

“不用。”归澈说。

“你每次都说不用。”亓生没理她，把旧布条解开。伤口比他想象的要深，皮肉翻开着，血止了又裂，裂了又止，周而复始。亓生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把新布条缠上去，一圈一圈缠紧。

归澈睁开眼睛，看着他。亓生低着头，没发现归澈在看他。他把布条系好，又检查了一遍松紧，才松开手。

“好了。”他抬起头，对上归澈的目光，愣了一下。“你看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