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转头看她。
“下午她打我手机。你们谈完之后她自己查了许松涛的检举信——她直接问她爸的。许松涛在电话里说了,说他在前年写了信,交到了省纪委,等了半年没有回应,然后何岳年让何维舟传话:信退回给你,你女儿的婚姻我继续保。否则你女儿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不关何家的事。”
沈渡关了火。
“许松涛把信撤了。”
“撤回申请是许松涛亲手写的。他在电话里说,如果他不撤回,许清歌的视频就会被‘非何家系统的人’看到。”姜晚棠把筷子放进水槽。
“何维舟当时已经拍了第一个视频。许松涛不知道内容,只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沈渡站在原地没动。
锅里的西红柿已经煮软了,在火上微微冒泡,但他没有继续下一个步骤。
他脑子里重新排列信息:许松涛写了检举信,周春林收了信,何岳年请客压信,何维舟用视频威胁许松涛撤回,许松涛写了撤回申请,从头到尾许清歌被当作人质押给何家。
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塌掉的那一环是许松涛本人。
但再往前塌的那一环,是何维舟推他塌的。
“许清歌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她早上见你的时候,你问她‘拍得怎样’你回答了没有。你没有。她说她在你眼睛里看到一种东西:你不是同情她。你是觉得她问这个问题本身就不该被同情。”
沈渡把锅铲放下。
米饭的蒸汽从另一个灶眼里冒出来,白色的水汽升在天花板上。
姜晚棠走到他面前。
她把手放在他右肩上,掌心正好贴住那个骨裂的位置。
这次他没吸气。
“你明天去找姓周的。但你要记一件事。”
“你说。”
“何岳年不是你的对手。他是你的镜子。他在省委大院食堂里用一顿饭吞掉一封信——他做的事和你要做的事,系统一样,方向相反。但一样脏。你要走这条路,你的手就不可能一直干净。”
沈渡低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没酒意。她只喝了一口酒,剩下的倒在水槽里了。
“我会洗干净再碰你。”
姜晚棠愣了一秒。然后她把手指从他肩上移开,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力度不大,刚好把他的平衡往后推了半步。
“吃饭。”
??日期:十月二十二日
?时间:上午九点整
???地点:省委办公厅,沈渡办公室
方荻准时敲门。
沈渡说“进”,她推门,白衬衫换成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玳瑁的,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还在。
马丁靴换成了平底皮鞋,但走路的动作没变:脚后跟先落地,步伐如测量过。
她把昨天的名单放在沈渡桌上。
这次是正本。
后备干部考察名单,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盖章,红印泥很新鲜,盖在纸面上还没完全干透,手摸上去会毛。
“下周上会。推B方案的人多了两个——干部监督处的副处长、何岳年分管的省发改委人事处处长。都是昨天加的。”
沈渡接过名单。
正本上他的名字还在,但旁边加了一行红笔小字:建议征求纪检监察部门意见。
这六个字不是正式的考察程序,是会上讨论时的个人意见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