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榻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盘灵果。
果皮上还凝着水珠,显然是刚洗净的。
南宫婉用两根纤白的手指拈起一枚,指尖染着凤仙花汁,是极淡的蔻丹色。
她将灵果放入口中,唇色是极艳的朱红,与白皙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红唇轻启,贝齿咬破果肉,“啵”的一声极轻极脆的响,一缕深红的汁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的弧线缓缓滑落。
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将那滴汁液接住了。
动作自然而然,浑然不觉这个动作在旁人眼中有多妖冶。
“坐。”她拍了拍身边的榻沿。
萧曦月在榻边坐下。
南宫婉伸手替她拢了拢垂在颊侧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灵果的甜香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温热不是体温——南宫婉的体温向来偏低,这是灵力运转的痕迹。
萧曦月能感受到师父指尖那一丝极细极柔的法力,像一缕春风拂过耳际。
“三个月了。”南宫婉开门见山,声音仍是那副慵懒腔调,但萧曦月听得出其中的认真,“月宫异象可有变化?”
“亮了许多。”萧曦月说,“但冲不出去。”
“当然冲不出去。”南宫婉懒懒地躺回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自己垂落的一缕青丝。
她的手指在发丝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发丝在她指尖缠成极细的环,松开,再缠。
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太上忘情诀》不是无情诀。它要你先知情,再忘情。十六岁突破神出,二十岁不到已是魂明境。可你知什么情?”
她抬起眼。那双狭长的凤眸在烛火下流转着一层说不清的潋滟水光,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你连山脚小镇有几条街都不知道。”
萧曦月沉默了。
她确实不知道。
她这十年来下山不过数次,每一次都有明确的目的——去宋家城求药,去某位前辈的寿宴献琴,去某处秘境探寻古迹。
她从未在小镇停留过,从未与凡人对过话,从未注意过小镇有几条街。
那些街道、那些铺子、那些走在街上的人,对于她而言只是飞剑掠过时眼底的一抹灰色。
南宫婉继续把玩着那缕发丝,声音忽而转为一种更低的、带着调侃意味的腔调:“找个男人试试?”
萧曦月微微蹙眉。
她没有脸红,也没有嗔怪师父胡说——南宫婉说话从来都是这副腔调,十年前收她为徒时便是如此。
那时萧曦月还是个小丫头,南宫婉也不过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她蹲下身捏着萧曦月的脸,说的第一句话是“这小脸蛋真俊,长大了不知要祸害多少男人”。
当时白鹤仙在一旁尴尬地咳嗽,萧曦月的父母面面相觑。
但萧曦月没有觉得被冒犯——师父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她当时读不懂、现在也读不懂的东西。
此刻她只是觉得师父今夜的态度与平日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说不上来。
也许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恶意,不是调侃,更像是某种极淡的、被压在眼底深处的不耐烦。
南宫婉从来都是慵懒的,但那份慵懒是松弛的,像猫躺在阳光下。
今夜的慵懒却不同,像猫躺在阳光下,尾巴却在轻轻拍打地面。
“师父当年……”萧曦月顿了顿,“也这般修炼?”
南宫婉笑起来。
她笑起来时眼角会浮起极细的纹路,那纹路非但不显老,反而给她平添了几分少女般的娇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