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浩大世间,还有多少她未曾体验过的滋味、未曾看过的风景?
何必非要钻那飞升的牛角尖。
道既不通,便换条路走。
心中块垒倏然消散,顾若曦只觉灵台一片清明,连周身流转的灵力都轻快了几分。
她站起身,广袖随风轻扬,立在亭边俯瞰云海翻腾,竟品出几分以往不曾察觉的壮阔之美。
只是……
她眸光微转,再次落向那山涧方向。
那老汉,前几日还天天守在寝殿外,又是哀求又是编排浑话,吵得人心烦。这几日怎的如此安分?竟一次也未再来扰她清静。
莫不是真被她冷落得狠了,生了怯意,或是……在琢磨什么别的勾当?
顾若曦眉梢微挑。
以她对那老汉的了解,此人脸皮厚如城墙,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断不会因她几日不理便真个老实下来。此刻这般安静,反倒透着蹊跷。
她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也罢。
既然心境已变,不再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大道,去看看那老汉在捣鼓什么,权当散心也好。
顾若曦心念一动,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自山巅亭中悄然而逝,朝着王老汉所在的山涧方向飘然而去。
王老汉踱到最靠外那间屋舍门前,木门虚掩着,里头黑黢黢的。
他伸着脖子往里瞅了瞅,没瞧见什么,便索性撅起那干瘦的屁股,弯下腰,几乎将整张老脸都贴到了门缝上,使劲儿往里瞧。
就在这当口,一道清冷微哑的嗓音,自他身后极近处淡淡响起:
“你在做什么?”
王老汉浑身一哆嗦,撅着的屁股猛地一收,整个人险些向前扑倒。
他慌忙转身,便见顾若曦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三步之外,月白广袖垂落,琉璃色的眼瞳正静静望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目光落在他方才那撅腚偷窥的猥琐姿态上,让王老汉老脸一热。
“仙、仙子!”王老汉声音都打了颤,也顾不得许多,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两只粗糙的手竟直接抱住了顾若曦一条小腿,把脸贴在那月白裙裾上,竟带上了哭腔,“仙子您可算出来了!老奴想您想得心肝儿都疼了!这几日见不着您,老奴吃不下睡不着,您瞧瞧,老奴这心里空落落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真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皱巴巴的脸颊往下淌,蹭在顾若曦洁净的裙摆上。
顾若曦垂眸,看着脚边这没出息的老汉。
他抱得紧,那佝偻瘦小的身子几乎全贴在她腿上,温热透过裙料传来,带着股山野汉子特有的、混着汗味与泥土的气息。
她本该觉得腌臜,该一脚将他踹开,可不知怎的,心头那点因他猥琐姿态而生的薄恼,竟被他这毫无章法、全然不顾脸皮的哭诉冲淡了些许。
她没动,任由他抱着,只淡淡开口:“松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老汉身子一僵,讪讪地松开手,却仍跪着不肯起,抬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眼巴巴望着顾若曦,“仙子……您、您清减了。这些日子,您都干嘛去了?是不是修行出了岔子?老奴虽然没用,可、可心里惦记着您啊……”
顾若曦眸光微动。
这老汉眼倒尖。
她这几日参悟大道,触及“散道”之秘,心神损耗,道躯的确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淡。
没想到这凡夫肉眼,竟能瞧出来。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本座无事。你方才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老奴、老奴就是随便转转……”王老汉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腰,搓着手道,“仙子,老奴……老奴就是嘴馋了。”
“馋?”顾若曦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馋酒。”王老汉咽了口唾沫,眼里冒出光来,“在山下那会儿,每隔十天半月,总要打一葫芦烧刀子。那酒辣,喝下去从喉咙烧到肚子,醉了倒头就睡,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如今在这仙境,灵露虽好,可……可没那股子劲儿。”
顾若曦静静听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翻出些零碎片段。
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