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野那十年,这老汉确是爱酒的。
他打猎换了钱,多半便是去买酒。
她那时浑浑噩噩,只知自己是他的“媳妇儿”,见他沽酒回来,还会默默去灶间炒两个小菜——她如今回想,自己那时竟无师自通般会摆弄锅铲,想来是肉身记忆未失。
他坐在炕桌边,就着粗瓷碗喝酒,喝得满面红光,一双昏黄老眼便在她身上逡巡。
他酒品不算顶坏,喝醉了不似有些莽汉那般打骂妇人。他喝醉了,便只喜欢缠着她上炕。
他会喷着酒气,搂着她的腰,嘴里嘟囔着浑话,将她压在那硬邦邦的土炕上。
那带着劣酒气息的舌头撬开她的唇,粗糙的手掌揉捏她的奶子,然后急不可耐地扯开她的裤腰,将那根硬烫的丑物顶进她腿心深处……
她那时竟也……给他端酒布菜。待他喝美了,还要在炕上伺候他,由着他用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横冲直撞,直到他将滚烫的阳精灌满她小腹。
甚至……甚至当他喘着粗气趴在她身上时,她竟会觉得,那带着酒气的怀抱,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顾若曦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般小妇人姿态……这般近乎自甘堕落的过往……
她不愿深想,那会让她清修数百年的道心泛起波澜。
可那记忆偏生鲜活,连带身体某处隐秘之地,都似因这回忆而泛起一丝细微的、酥麻的热意。
她定了定神,将那些旖旎杂念压下,面上依旧清冷:“本座不喜杯中之物,静虚峰上,并无酒水贮藏。”
王老汉眼里刚亮起的光黯了黯,但随即他又搓着手,咧开嘴笑道:“没事没事,仙子,老奴……老奴其实还会酿点酒。”
“哦?”顾若曦这回是真的生出了几分兴致。琉璃色的眼瞳落在王老汉脸上,“你还会此技?那十年,本座倒未曾见你酿过。”
“嗨,那是老奴懒……”王老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时候我爹教过,用粮食、果子都能酿。后来爹娘没了,我一个人过活,有口吃的就不错,哪还有闲心摆弄那个。手艺早就撂下了。不过……”他眼睛又亮起来,指着周围,“仙子您看,这山上灵气这么足,果子长得水灵,还有些瞧着像草药的,说不定都能拿来试试!老奴就想……能不能捣鼓捣鼓,看能不能酿出点带酒味的东西来,解解馋。”
顾若曦望着他眼中那点纯粹的、属于凡俗之人的渴望与光亮,沉默了片刻。
大道尽头是散。仙路已绝。
而这凡夫,却还在为一口酒馋而雀跃,为一点微末技艺而兴奋。
或许……这便是生机。
她忽然抬起素手,广袖轻拂。
一道柔和灵光闪过,王老汉面前那间屋舍的房门无声洞开,里头原本空荡的屋内,霎时间多了许多物事: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瓮、木桶、竹编的滤器、甚至还有一套石质的臼杵,整齐摆放在靠墙的木架上。
虽都是凡俗器物,却洁净如新,隐隐还泛着灵光,显然已被法术涤荡过。
“此间屋舍,便予你使用。”顾若曦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寒,“山中灵果、药草,你可自取,但需有度,莫要毁了药田根本。若有难处……”她顿了顿,“可来寻本座。”
王老汉张大了嘴,看着屋里凭空多出的家伙什,又猛地扭头看向顾若曦,激动得浑身发抖:“仙、仙子!您、您准了?您真准老奴酿酒?”
顾若曦轻轻“嗯”了一声,眸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本座……亦有些好奇。凡俗酒浆,究竟是何滋味。”
她收回目光,落在王老汉那张因狂喜而皱成一团的老脸上,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待你酿成,莫要独饮。予本座……也留一杯。”
言罢,不待王老汉再说什么,她月白的身影便如烟似雾,悄然淡去,消散在灵药田氤氲的灵气与山风之中。
只剩王老汉一人呆立原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前方,又猛地扭头看向屋内那些酿酒器具,忽然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不是梦!
仙子非但没怪他,还准他酿酒,还……还说要尝一杯!
王老汉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这寂静的山涧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附近灵树上的仙雀,扑棱棱飞向远处。
他搓着手,佝偻着腰,迫不及待地钻进那间已被定为“酒坊”的屋舍,对着那些陶瓮木桶摸摸看看,眼里闪着光,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辛辣呛喉、却让他魂牵梦萦的酒香。
而山巅云雾深处,悄然离去的顾若曦,并未立刻返回寝殿。她立于一处孤崖边缘,任山风拂动她月白的裙裾与垂落的青丝。
方才那老汉狂喜的模样,竟让她沉寂许久的心湖,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酿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