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
马忠说著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信:“这里有一封王將军口述、书吏代写,和马小將军联名写的信。”
高翔接过信,借著藏兵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信的前半部分,是王平口气。
里面写著:南山拢共不到三千人,粮草已经快要耗尽,箭矢也只剩下不到三成,伤兵越来越多,却没有医匠和药材医治。
但全军上下士气依旧高涨,只要列柳城能支援一批粮草、箭矢和药材,他们就能继续拖住张郃。
信的末尾,是马承补的一行字,字跡清雋有力,带著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担当:“高將军,张郃已如困兽,进退两难。”
“若將军能暗遣兵马至南山,我与王將军必能与將军互为掎角,死死钉住张郃、郭淮两军,为丞相大军回撤爭取时日。”
“若事败,我马子固愿担全责,绝不连累將军半分,更不会污了丞相的北伐大计。”
落款处,除了他的名字,还盖了一枚小印。
印文不是“马承”,是“宜城马氏。
高翔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宜城马氏,荆州高门。
对方用“宜城马氏”的印,不是在炫耀,他是告诉自己:他押上的是整个马氏的门楣。
他跑不了,马家也跑不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罪將之子,尚且敢以一己之身,扛下所有的罪责为丞相的北伐大业续命。
他高翔身为右將军,手握八千兵马,怎么能连分兵千余的决断都不敢下?!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高翔忍不住低喝一声。
他猛地攥紧了信纸,转身就要往外走,嘴里高声道:“陈式!立刻召集眾將,到帅府议事!我要————”
可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脚步,又猛地顿住了。
满腔的热血,突然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下子就凉了个透。
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高翔站在原地,眉头再次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刚刚升起来的决绝转瞬被一层顾虑,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支援南山,是他赌不起。
他手里,到底只有八千人马。
列柳城只是个小城,城防不算坚固,郭淮的两万大军,就在城外三十里的清水河畔,虎视眈眈,日夜盯著他的动静。
他要是分兵去南山,一旦郭淮察觉到城里的兵力变化,下定决心全力攻城,他根本守不住。
若列柳城一破,郭淮就能长驱直入,直扑丞相主力大营。
自己不是成了第二个马謖了吗?
马謖是宜城马氏,荆州高门。兄弟五人,个个有名。
可他高翔是什么?寒门行伍,他一刀一枪拼上来才当了右將军,没有家世,没有同族,没有能在丞相面前说得上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