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著自己人点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只一眼,高翔的鼻子就猛地一酸。
四个汉子,个个衣衫破烂,身上的软甲被划得一道一道的,到处都是乾涸的血污,有的地方血污和麻布已经粘在一起了。
为首的那个汉子,是个老头,身材却高大,他肩上划著名一道大口子,只用一块麻布隨便裹了一下,渗出来的血,把麻布染得通红,一看就是几天前受的伤。
他们的鞋子,早就磨破了,鞋底都掉了一半,用草绳隨便绑在脚上,露出来的脚底,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泡,有的血泡已经磨破了,正在往外渗著血。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四个人,依旧站得笔直,眼里没有半分怯懦。
见到高翔进来,为首的老头立刻上前一步,仙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末將马忠,奉马承小將军、王平將军之命,拼死突围,前来拜见高將军!”
身后的三个汉子,也跟著齐齐单膝跪地行礼,哪怕浑身是伤,也没有半分拖沓。
高翔连忙上前,伸手扶起了马忠:“快起来!都快起来!南山到底怎么样了?”
“这三天,怎么一个溃兵都没有?我派出去的两队斥候,怎么一个都没回来?”
马忠站起身,刚要说话,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咬著牙,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双手递了过去:“將军,这是王將军的裨將军印,將军应该认得。”
高翔接过布包,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枚银质鎏金工艺铸造的龟形將军印,印文是“裨將军章”。
是王平的官印,他之前在丞相大营里见过无数次,印文的边角磨损,绝不会错。身后的书吏也上前验过,印模比对无误。
东西都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高翔悬著的那颗心,终於彻底落了下来,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著马忠道:“好了,印信我验过了,说吧,南山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忠沙哑著嗓子,把南山的境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马承在南山与张郃周旋多日,张郃数万大军无处著力。
可前些天,张郃终於动了真格,调集大军四面围山,要把他们活活困死在山岭之间。
马承年纪虽轻,临危却极有决断。
他当即与王平商定,把麾下人马彻底打散,化整为零,漫山遍野散开隱匿。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策,南山孤悬在外,粮少箭缺,音讯不通,再拖下去不战自溃。
马承便决意派人往列柳城联络一下。
“末將出山之时,张郃的围控已越来越紧,寻常小路根本走不通。”
马忠声音低沉:“我是绕了远路,从西崖绝壁间攀藤而下,才勉强闯过魏军哨线。”
也正因如此,他在路上,恰好遇上了高翔此前派往南山探查的那两队斥候。
那些斥候依旧想走旧道,眼看便要闯入魏军封锁圈,一旦被擒,不仅自身丧命,还会把列柳城的动向一併泄露。
马忠忙现身拦下眾人,他怕这些斥候原路返回时,半路被郭淮的游骑截获,於是乾脆让他们直接改道去南山了。
“將军派出去的人,被末將拦下引去了安全地界,人都安好,並未落入魏军之手。”
高翔的眉头微微一跳。他派出去的两队斥候,十天没有音讯,他以为是全军覆没了。
没想到是被马忠截下了。
马忠看著对方,眼神没有半分躲闪:“末將擅作主张,请將军治罪。”
高翔看著他坦荡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他摆了摆手:“无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