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能用马謖,怎么也由著他不懂?
这些话,他不会问出口。
可他,只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伯约,事情並非你想的那么糟糕。”
姜维猛地抬头。
诸葛亮正看著他,顿了顿,又道:“马謖的儿子马承也在南山,他收拢了数百溃兵,遁入山林,终日骚扰,以作疑兵,已拖住张郃大军三日不得寸进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桩寻常军务,说完这句,他便將话题移开了,只留下帐內二人心中波涛汹涌。
良久过后,诸葛亮的声音传来:“伯约你先退下吧。”
姜维恭身退下,只是这个从来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刻眉头还紧皱,手指正不住的搬弄著,盘算著什么。
诸葛亮又看向沉默的马岱,手指落在舆图上街亭以西的一处標记上。
“岱山,再麻烦你一趟了,有个任务交给你。”
马岱站起身。他还有点恍惚,正琢磨著怎么用300人拖住五万步骑,可百思不得其解。
“上邽之围已解,郭淮的斥候正在沿秦水河谷向北渗透,试图与张郃主力建立联络。”
诸葛亮的手指从列柳城向北划出一条线。
“你带来的这一千七百骑兵,从现在起全部散开。以什伍为单位,沿秦水河谷两侧的山林地带展开,见到魏军斥候就截杀,不必恋战,打完就走。我要让郭淮变成瞎子。”
他转过身,烛光在瞳孔里跳动。
“出发吧。今夜就走。”
马岱抱拳:“末將明白。”
转身走向帐门,掀帘时脚步顿了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帐中的舆图,诸葛亮的背影又转了过去,烛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岱大步走了出去。
帐外,夜风已经凉了。祁山的春天来得迟,入夜后山风裹著寒气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营火摇摇晃晃。
亲卫正牵著马在帐外等候,旁边站著两个身影。
一个是少年,眉眼间还带著几分稚气,但身形已经长开;
另一个是少女,穿著窄袖骑装,腰间掛著一柄短刀,正不耐烦地用刀柄敲著自己的马鞍。
“叔父!”
少女看见马岱,快步迎上来:“帐中说了什么?我方才看见大营里的士卒都在收拾輜重,是要撤了吗?”
马岱看著侄女,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大哥的这个女儿,闺名云鶩,是大哥在凉州时起的名字。
鶩是野鸭子,大哥说凉州的女儿不必做什么凤凰,做一只飞得远、认得家的野鸭子就好。
“云鶩,去把你哥叫过来。”
马承正靠在一匹青驄马上翻看一把新磨的环首刀。听到招呼,收刀入鞘,几步走了过来。
他比妹妹大两岁,眉眼更像大哥马超,也是高鼻深目,颧骨微耸,这是凉州人特有的相貌。
只是他的眼里没有大哥那种灼人的凌厉,多了几分沉默的温和。
“岱叔。”
马岱看著侄儿的脸,忽然有些恍惚。方才在帐中听到“马承”那两个字时,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大哥的儿子也叫马承。
马承,字绍先。
继承了斄乡侯爵位的马承,那个凉州马家最后的嫡系血脉,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浑然不知百里之外有一个和他同名的少年,刚刚在南山,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