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鬆开。
箭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没有射中马屁股,却擦著马耳朵飞过,“篤”的一声钉在了马身后的树干上。
那匹西凉战马惊得人立而起,骑马的那个魏军队正猝不及防,直接被掀翻在地,摔进路边的碎石堆里,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去老远。
“有埋伏——!”
步行的两个魏军瞬间举起兵器,一个朝山上张望,一个去扶倒在地上的队正。
就在这时,右侧的密林里,骤然炸响了马忠嘶哑的吼声:“张郃死了!魏军败了!杀啊——!”
两个溃兵也跟著扯著嗓子乱喊,还用刀背敲树干,砰砰砰的声响混著喊杀声,在狭窄的山道里来回撞击,竟真有了几分千军万马的声势。
三个魏军瞬间慌了。
那个持弩的对著密林就是一箭,弩箭射进树丛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队正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摸到刀,头顶突然落下来一团黑影——
马承从岩壁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攥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借著下坠的衝力,狠狠砸在了队正的后脑勺上。
那人闷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后脑勺凹进去一块,血从头髮里渗出来,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魏军这才反应过来,持矛的那个怒吼一声,挺矛就朝马承刺过来。
马承来不及躲,只能侧身让过矛尖,矛杆擦著他的肋骨滑过去,火辣辣的疼。他一把抓住矛杆,死死攥著不放,另一只手摸到腰间那把卷了刃的环首刀,反手就捅进了那人的小腹。
刀刃卷了,捅进去的阻力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他能感觉到刀锋切开皮甲、切开肌肉、撞到骨头的触感,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钝涩。
魏军士兵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嘴里涌出血沫,攥著矛杆的手慢慢鬆开了。
第三个魏军持弩的,已经嚇得转身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密林里马忠冲了出来,一刀砍在了他的腿上。那人惨叫著摔倒在地,手里的弩摔出去老远,抱著腿在地上打滚嚎叫。
马忠上去又是一刀。
叫声停了。
山道里恢復了寂静。
马承鬆开矛杆,退了一步,看著地上那具被自己捅死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著,握刀的手止不住地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飆升后的生理反应,他控制不了。
“少公子!”马忠带著两个溃兵衝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您没事吧?伤著没有?”
马承摇了摇头,低头看著自己沾满血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马叔,三个魏军。”
他抬起头,十七岁的少年脸上溅著血点子,眼神却亮得惊人。
“现在咱们有战马了,有完好的弩,有魏军的腰牌,还有两面小旗。”
“走,下山。”
“去找王平。”
马忠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喉结滚了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那两个溃兵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里的刀,跟在了马承身后。
他们不知道跟著这个少公子能不能活。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愿意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