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开饭馆占了最好的地段,请了最好的厨子,结果忘了买米下锅。
低级到离谱,可笑到让人心疼。
马承又嘆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是没人提醒他。
王平,就是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牙门將,连著三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三次拦在马謖的马前苦諫。
第一次,马謖刚决定上山,王平拽著马韁绳,红著眼劝:“参军!万万不可舍水上山!当道扎寨,筑城挖壕,方能挡住张郃步骑!”
马謖翻了个白眼,拿孙子兵法懟了回去:“置之死地而后生,居高临下,势如破竹,你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老粗,懂什么兵法?”
第二次,大军都扎营山上了,王平又跑到中军帐里,指著地图劝:“参军!汲道在山下,若魏军断我水源,我军不战自溃!求您分我两千兵,我去守汲道!就算山头上出了事,也有条后路!”
马謖不耐烦了,直接把他赶了出去,还觉得这人是杞人忧天,扫了自己的兴。
第三次,张郃的先锋都快到街亭了,王平直接跪在了马謖面前,磕著头求:“参军!末將求您了!分一千兵!就一千!末將去守汲道,若守不住,您斩了末將的头!”
结果呢?马謖还是没同意,只分了他一千本部兵马,让他滚到山下去十里外扎营,別在眼前碍眼。
现在好了,全应验了。
张郃断了汲道,围了南山,几万蜀军一夜之间军心尽散,天刚亮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闯了弥天大祸的主將马謖,这位熟读兵书的参军大人,一看大势已去,连夜带著亲卫心腹,脚底抹油往阳平关跑了。
別说收拢残兵了,连自己的主將印綬都扔在了帐里。
后世无数蜀粉提起这段,一边骂“马跑跑”恨得牙痒痒,一边替诸葛丞相扼腕嘆息。
毕竟诸葛亮千算万算,把赵云、邓芝派去箕谷当疑兵,自己亲率主力攻祁山,三郡望风而降,北伐形势一片大好,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最信任的弟子,能把一手天胡牌打得稀碎,直接把丞相的北伐大计,砸了个稀巴烂。
正想著,山道尽头就传来了马蹄声。
马承终於等到了他想等的东西——
三个魏军斥候。
一人骑马,两人步行,呈品字形沿著山道往上走。骑马的那个腰间掛著一面小旗,是队正;步行的两个一人持矛一人持弩,步伐鬆散,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著什么,显然没把这趟巡山当回事。
马承攥紧了手里的弓。
这是他醒来后,从一具蜀军尸体旁边捡的,弓弦已经有点鬆了,箭也只有五支,箭羽还被血泡过,不知道准头怎么样。
他身后蹲著马忠,还有两个被马忠硬拉来的溃兵,一个断了左手小指,一个额头上缠著渗血的麻布,都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少公子,”马忠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就咱们四个,打三个魏军斥候?要不算了吧……万一引来了大部队……”
“引来更好。”马承头也没回,“就怕他们不来。”
他指了指山道两侧的地形:“看见没有?这条路左边是陡坡,右边是密林,他们只能沿著中间走。马叔,你带他们两个绕到右边林子里去,等我放第一箭,你们就喊杀,有多大声喊多大声,不用衝出来。”
“喊?喊什么?”
“喊『张郃死了『魏军败了,隨便喊,越乱越好。”
马忠愣住了,看著马承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可这少年眼里的光太篤定了,篤定到让他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莫名说不出反驳的话。
“走。”
马承没再理他,转身猫著腰,沿著陡坡的边缘往山道前方摸过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不敢碰那些枯枝落叶。心跳得很快,不是怕,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兴奋。
他在心里默默数著那三个魏军的步速。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他停下了。
这是一个微微凸出的岩壁,正下方就是山道,高度约莫三丈,岩壁上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藏一个人绰绰有余。他拉开弓,搭上第一支箭,瞄准的不是人,是那匹马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