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先贏一次。
马承蹲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后面,盯著下方五十步外的一条山间小道。
那是从南山主峰通往山脚魏军大营的必经之路,也是魏军斥候巡山的固定路线。
他在这蹲了快半个时辰,腿都蹲麻了,人一蹲著不动,脑子里就容易想事情。
他想起自己刚才踩著满地的断箭残戈往下走,本来是准备找王平的,顺便在心里再骂八百遍马謖书生误国的,可走了半里地,看著眼前街亭的地形,马承心里那股骂人的劲反倒泄了,甚至莫名有点理解自己这个便宜老爹了。
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以前在史书上看街亭之战,只觉得马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放著好好的当道不守,非要往山上跑,纯纯纸上谈兵的反面教材。
可真站在这南山之巔,亲眼看著街亭的地形,他才发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书上说他“舍水上山”,然后千百年里翻来覆去骂他纸上谈兵。
可马承现在站在这里,才敢说一句公道话:这话,只对了一半。
马謖上山,真的完全是个蠢主意吗?
还真不是。
得掰著指头算算帐:张郃从洛阳千里奔袭而来,带了多少人?整整五万精锐,其中大半是曹魏最擅长奔袭突击的骑兵,还有跟著曹操打了半辈子仗的老牌步兵。
马謖手底下满打满算有多少人?撑死了不到两万,还大多是没跟曹魏主力硬碰硬过的二线步兵,骑兵加起来不到五百。
这是什么概念?就好比你玩游戏,对面五个满级满装备的打野冲你野区来了,你手里就一个一级没装备的辅助,还想在开阔地上跟人正面硬刚?
如果他真的听了后世网友的“正確答案”,在大路上扎营,拿什么挡张郃的五万步骑?
就凭街亭那道宽达数里的开阔谷口?
没有提前筑好的坚城,没有挖好的壕沟拒马,两万步兵在平地上对上五万骑兵,那不是打仗,那是给人送菜,是单方面的屠杀。
张郃的骑兵一个衝锋,就能把他的阵形冲得稀碎,连半个时辰都守不住。
所以“上山”这个想法本身,真的没毛病。
居高临下,弓箭能多射出几十步的射程,魏军的骑兵再厉害,也没法骑著马往山上冲,只能徒步仰攻,天然就废了对方最大的优势。
只要守住山头,拖上十天半个月,等丞相的主力大军赶到,张郃自然只能退兵。
从兵法上来说,这叫以地利补兵力劣势,是完全说得通的操作。
那他到底错在哪儿了?
错在一个特別低级、特別可笑、特別不应该犯的错误,低级到马承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早穿越三天,给马謖的脑袋上来一巴掌,问问他是不是被门夹了。
他这位便宜老爹,忘了水。
不是忘了自己要喝水,是忘了在山下的水源地,留人把守。
你想啊,你带著几万人跑到山上去了,山下唯一的汲道就在河边,这是全军的命根子。你只要分出两千人,在河边筑个小小的营寨,跟山上的主力成掎角之势,每天轮班往山上运水,张郃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能拿你怎么办?他攻山,山下的营寨就能抄他后路;他围山下的营寨,山上的大军就能衝下来夹击。
可马謖呢?他偏不。
他就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把手里所有的筹码,全都堆在了山头上,山下的水源地,居然一个兵都没留。他甚至觉得,分兵守水源,是分散兵力,是不懂“集中优势兵力”的道理。
张郃带著大军赶到街亭,拿著望远镜往山上一看,当场都乐了:合著这哥们儿,把自己的命门洗乾净了主动递到我手里?还有这种好事?
然后人家根本不跟你玩什么仰攻山头的傻事,直接派了几千精锐,往河边的汲道一蹲,扎下营寨,把水源死死掐住。你山上的人不是能守吗?我不攻你,我就渴著你。
就三天,整整三天。
山上的蜀军,渴得嗓子冒烟,嘴唇开裂,连刀都举不起来,更別说打仗了。
一开始还有人偷偷下山抢水,全被魏军的弓弩手射了回来,尸体在河边堆了一层又一层。到了第三天夜里,军心彻底崩了,有士兵偷偷开了寨门往山下跑,拦都拦不住。
天刚蒙蒙亮,张郃的大军一声令下,往山上一衝,几万蜀军瞬间就散了,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这哪里是纸上谈兵啊?
这纯纯是脑子短路,是考试的时候选择题全蒙对了,最后答题卡忘了写名字;
是玩游戏占了最好的守家位置,结果自己把自家水晶的电源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