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年生阿念时,她本就已经进去少出气多,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正是几针落下。
一股暖意骤然涌遍周身,缘拉了回来,随后便听见阿念清亮的啼哭。
那时濒死混沌,许多细节她早就记不真切,但却是记住了的滋味。
还记得张明琬听到时的惊叹,说有朝一日一定要见识一下。
如今,倒真是个好机会。
,远不是一两日能学会的,可崔茵知晓,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日潜心打磨。
她的父亲三十多岁才开始开办学堂,原先不也都是什么都会,会读书的人可不一定会教书。
可如今,崔父还不是成了方圆百里,最德高望重的先生?
一时间崔茵心中充满了斗志,甚至觉得这短暂的屈辱,不过是一场老天给的磨砺。
乌云过境,天一定比以往更晴。
等崔茵抵达授课院落,才发觉这太医竟还真是自己认识之人!
正是当年亲手将她与阿念从鬼门关救回来的那位圣手。
胡太医年岁颇有些重,胡须鬓发皆发白,却精神矍铄,气韵沉稳。
如今早太医院院正之位,最是德高望重之辈,如今亲自前来这样的小地方?
崔茵心里难免一惊。
她收了思绪,上前认认真真给这位太医行了个结结实实的一记大礼,并且对他说明了二人的缘分:“太医安好,当年若非您出手相救,如今的我只怕早就性命不保。”
崔茵当年并不觉得害怕,约莫是一直没过去那道坎,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心里甚至自暴自弃的想着,死就死了,活就接着活,两者间并无太多差别。
可如今时过境迁,再想起那日凶险,自己的糊涂,只觉满心后怕。
若是去了,世间就再无自己这个人,甚至连阿念也没有了。
自己的家人,朋友又该多难过。
胡太医见到崔茵也是惊诧,他是听了袁大人亲口说过,要他带一位徒弟。
只是这一位徒弟是谁,他半点不知情。
竟是女眷,且还是他的夫人?
“您是袁夫人?怎么不在京中,随着大人来了此地?”
崔茵神色微窘,一时不知如何措辞解释。
自己是经袁允举荐而来,如今又说没关系的话儿,岂非矫情叫人笑话?
好在,那胡太医似乎看出了她的难言之隐,他不在乎这些俗套牵扯,已经毫不在意的挥手。
“我此番前来,一是为袁大人调理陈年旧疾。
二来年岁渐长,转眼便要步入古稀,困在京城太医院几十载,眼界医术反倒容易停滞不前。
趁此番也想多收些真心向学,肯下苦功的弟子,也算开阔眼界传承医术。”
“夫人若不介意男女同席授课,便入内旁听便可,课业之中有任何不解之处,只管当堂发问,不必拘谨。”
崔茵松了一口气,她来时还害怕太医见到自己是女人未必肯收,竟是如此就答应下来,甚至连考较一番也不曾。
可崔茵随着他进了屋内,才放下的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胡太医授课毫无藏私,倾囊相授。
屋内早已坐了数名弟子,有随他自京城而来的内门门生,也有沿途收下的民间学子,甚至还有须发微白的老者,瞧着都有五六十了。
众人闻声回头,瞧见崔茵一身华贵衣裙,生得娇娇嫩嫩,又是一介女流,难免起了轻视之心。
几位弟子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不吭声,堂内气氛瞬间变得古怪尴尬。
崔茵心中暗自后悔,后悔今日穿戴的有些华丽来。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因为自己只是穿了一件裙子,就惹得那些人起了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