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忙,案头堆着军务文书,正垂眸伏案疾写急信,他的落笔行锋凌厉飞快,笔墨连在一起未有顿开。
崔茵站在窗外廊下,远远等了半晌,没有吭声。
等袁允将信叠去信封里才抬眸看到了她。
袁允好些时日没见到崔茵,忙中看了她两眼,忽而道:“胡太医这几日正在前院授课,你若想学医术便过去旁听吧。”
跟着那些江湖庸医,或成日看各种杂书,只怕将眼睛看坏了也学不到多少知识。
崔茵略有些惊诧,“我?”
她的呼吸都跟着略微紧促起来。
这些时日崔茵几乎没同他正常说过话,不是冷嘲便是热讽,故意膈应他,而后见都没用她便彻底懒得理会。
崔茵觉得,应当是有用的,至少这些时日袁允的不露面让她看到了希望。
袁允说得对,他这样的人其实没什么感情,对她升起的那些微薄且古怪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崔茵脸上的讥讽一时间甚至有些不好收回去,只能略显局促地低了低头:“我也能去听课?”
无怪她欢喜,太医院太医皆是层层选拔,造诣精深之人。
能去听课一段时日,对她而言绝对比看遍了医术也有用。
袁允颔首,淡笑道:“自然当真。”
崔茵明明很喜欢,眸中忍不住升起笑意,可如今二人这样的关系,她立刻收敛了笑意。
不想与他说话,怀疑他又是别有所图,可终究是一桩她太珍视之事,自然舍不得就这样推辞。
崔茵难得放下了执拗,问他:“我这样的三脚猫功夫,过去听课当真可以?”
袁允的眸光很淡,也很平缓,总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仿佛她今日便是出了大丑,也早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会因此笑她。
在这样的眼神下,崔茵便也顿住了自己那些可笑的话。
袁允见状,对身边的人吩咐:“备上笔墨纸砚,带她过去。”
“是。”
屋内稍作动静,一名护卫立刻躬身走出领命。
这样的袁允,好似总算正常了一些。
至少恢复了几分真正的温和,不再虚假,不再时不时说一些发癫的话。
崔茵也隐约觉得,距离他说的放自己走,也近了。
而自己终于可以踏出前院,没有她以为的那样艰难,崔茵像是做梦一样不可置信,一路反复平复着自己的心绪,跟着护卫身后走,脑子里好似装满了糨糊。
听到前边儿暗卫对她说:“太医随着宫中钦差而来,如今便暂住府衙两侧用来官员小吏暂时歇息的排房,内里本就有窄门出入,您日后进出倒是方便。”
要是能不住这里,更方便。
她的裙摆快要跨出月洞门,似乎听见身后声音。
崔茵慢慢回头,眉心蹙气,眸光中带出了十分的不耐烦和敌视。
袁允见她一副炸毛猫似的表情,倒是有些无力起来。
好在,袁允只是对她叮嘱了一声:“去了便好好学,跟不上进度无妨,但切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样的话,倒是将做好准备翻脸的崔茵一下子闹了个无比窘迫。
崔茵抿着唇没有理会,踏出那道门时,只觉得天都蓝了不少,明明依旧是在府衙里,呼吸的空气却都不一样了。
一路果真如袁允所言,护卫林立。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眼睛里都酸溜溜的,才不可置信的继续走下去。
她其实知晓的,袁允约莫又是打的什么主意,不愿意放自己走,又怕自己真闷出了病——
不管如何想的,崔茵都记得同的厉害之处,仅凭望闻问切,行针施术,
虽然当中有许多夸张,但崔茵却是亲身领教过针灸的玄妙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