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记得,我是如何被丫鬟们嘲笑我又是如何怀着身孕还要日日往返于各处长辈之间,晨昏定省我都要做的比所有人都要好每一次出府交际都是我最害怕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背地里说我活该,说我咎由自取,说我当年就不该活下来的,应该自觉些给后人腾位置”
崔茵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或者说根本看淡了这些过往的,可谁会不在意呢?
她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每说一次,都是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向自己。
比这些伤口更恐怖的是,崔茵知晓,这一切确确实实如旁人所有,是自己咎由自取。
是吧,痛苦甚至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只会惹人笑话。
没有人会在意。
“别说了,崔茵。”
他骤然出声截断话音。
惨白面容浸在朦胧日光里,宽袖之下指骨克制不住地攥紧。
“和离书上写了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你亲自签过的,为何如今非要反过头来执着?”
袁允眼帘缓缓阖上,喉腔中一股股的苦涩翻涌。
他想要说什么,却发觉一切都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没有谁比自己更清楚,更清晰,府里她过的日子。
胸腔前冰凉,像是冷风裹着利刃争先恐后往里钻。
其实有想过一别两宽,想过彻底忘掉,放她自由,也是放过自己。
可终究无法做到。
袁允脸上透出些疲惫和无奈,许久才道:“那就当多陪阿念儿日,哪日我想开了,彻底放下了,会还你自由。”
【第55章】
前院出去长廊蜿蜒绵长,两侧开满了木芙蓉与秋海棠,院舍错落连片,内里又辟了池塘花畦,景致分外雅致。
恰逢深秋日,金风送爽,暖阳铺洒下来,满目风光煞是好看。
可心境却大不相同,找不到任何欢喜。
以往听说阿念也会跟袁允一同居住,只是自她被关在这里,阿念就再也见不到了。
仆妇们解释说,是袁大人的吩咐。
满了五岁便不能继续溺爱,该有自己的居所,日后读书习字,请学童小厮也方便。
崔茵听着,连唇角也懒得扯起。
难道要将一切都告诉阿念,叫孩子同自己一道忤逆对抗?
如今的出入皆被严苛限制,走到哪儿都有数不清的仆妇跟着,即使她呵斥叫她们不要跟紧自己,这些人也只敢退开几步,目光依旧一瞬不瞬牢牢锁着她,半点不敢松懈
崔茵试过无数次,趁着仆妇们不注意,从院墙里翻出去。
院墙外立着好几个愣神看着自己的护卫。
到最后,崔茵还是被护卫接下来的。
最初她是又怒又怕,日夜惶恐难安,起先还耐着性子同袁允讲道理,气极了也会直言斥骂。
可一连几日,嗓子都哑了,她才慢慢看清这般闹腾根本毫无用处。
崔茵盼他能幡然醒悟放过彼此,“你这样被人知晓,你的名声就全毁了。”
可这样的话,崔茵自己说出来都心里无底。
她毫不怀疑亲友对自己的感情,真叫自己如今的窘境叫旁人知晓,叫自己父亲,叫自己亲友知晓,他们能帮助自己什么?
窥见自己如今被软禁的窘迫境遇,他们又能如何?
天高皇帝远,朝堂权贵私宅纠葛,想来谁也只当笑话看。
以往时常来看望自己的崔蕙杏儿一连数日也消失了。
崔茵质问起袁允,他倒是坦诚,好整以暇地垂下眼眸,无半分遮掩避讳,“你若是想见亲友,我派人将他们接来见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