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再次南下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浑浊的池塘。京城人心惶惶,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北狄人这次会不会打到城墙根底下?边关的守将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没有一个能挡住。朝堂上天天吵成一锅粥,这个说该求和,那个说该死战,吵来吵去什么结果都没有,只会互相甩脸色、互相告状。太后三天没上朝了,据说是被气病的——是真的病还是装病,谁也不知道。
萧衍从那座几乎烧成废墟的柴房里放出了沈清辞,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住进长公主府之后,他派人送过几次东西。药材、补品、新做的冬衣、她爱喝的茶叶。东西送去,没有回音。人还是不见。他站在长公主府的后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角门,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不是不想进去,是怕她不想见他。
萧玉来的时候,青词正在院子里修剪梅枝。入秋了,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她的手指很稳,剪断枯枝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像在完成一项精细的工艺。小七在旁边扫地,把落叶拢成一堆,又一阵风吹散,再拢,再散。
萧玉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北狄人又打来了。”萧玉在石凳上坐下,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边关告急,朝堂上一团乱。皇帝病重,太后想立幼帝。萧衍——他需要你。”
青词的手没有停,咔嚓又剪断一根枯枝,落在脚边,叶子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不欠他的。”
萧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又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表情。“你没欠他。可你欠沈家的公道还没讨回来,欠你自己的那口气,还没出完。”
青词的手终于停了。她握着剪刀,指节发白。
萧玉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落叶,转身往外走。“辞儿妹妹,”她没有回头,“你躲得了他,可你躲不了自己的心。”
脚步声远去了。青词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看着满地的断枝残叶。秋天来了,梅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在求救。她想起萧衍站在长公主府后门外的那几个夜晚,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黑色的钉子,钉在那里,拔不出来。没有人告诉她,可她就是知道。知道他来了,知道他站了很久,知道他最后还是走了。
“我不欠他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小到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握着剪刀的手松了,剪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七跑过来,捡起剪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先生,您没事吧?”青词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很高,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这个世界的混乱和它无关。
她在心里说——“沈清辞,你不欠他的。可你欠自己的那口气,还没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