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兵死的那天,邊關下了第一場雪。他躺在營帳裡,手裡握著那枚六尾鳳的玉珮。玉珵是溫的,他的手已經涼了。他把玉珮貼在胸口,閉上眼。他夢到了顧衍。顧衍站在城牆上,白髮在風裡飄。他轉過身,看著周老兵,左眼那道疤在月光裡像一條河。
「將軍,我等到了嗎?」
顧衍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過來,周老兵把玉珮放在他手裡。顧衍握著玉珮,玉珵是溫的。他把玉珮貼回周老兵的胸口。
「等到了。」
周老兵笑了。他睜開眼,營帳裡沒有顧衍。他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枕頭旁邊。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下巴。雪越下越大,營帳外面有人在掃雪。他聽著那個聲音,慢慢地睡著了。
他沒有再醒來。
士兵們把他埋在城牆下,和顧衍並排。沒有墓碑,只有兩堆黃土。那枚玉珮被他的兒子拿走了。兒子不知道這是什麼,只知道是父親留給他的。他把它貼在胸口,玉珵是溫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是溫的。他把玉珮傳給他的兒子,兒子傳給孫子。十世之後,玉珮到了顧衍之的手裡。
沒有人記得周老兵了。只有那枚玉珮記得。它溫著,溫了十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