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世。賣豆腐的。他每天凌晨起來磨豆子,她每天早上去河邊洗衣服。他們在巷口相遇,他給她一碗熱豆漿,她給他一個饅頭。他沒有錢,她也沒有。他們約好等攢夠了錢就成親。
錢攢夠了,戰爭來了。他被抓去當兵。
走的那天,她站在巷口,手裡端著一碗豆漿。他把豆漿接過去,喝了。燙的。她把一個饅頭塞進他手裡,他把饅頭放進懷裡,貼著心臟。她沒有哭。他轉身走了,沒有回頭。她站在巷口,手裡端著空碗。那碗豆漿的溫度從碗壁傳到她的手心,溫的。她把手心貼在胸口。她等了他三年。
陣亡通知書送來的那天,她正在磨豆子。她把通知書放在石磨上,繼續磨。豆漿從磨縫流出來,白的,熱的。她把豆漿倒進碗裡,端到巷口。她站在那裡,等了一整天。天黑了,她把那碗涼了的豆漿倒在地上。她把碗洗乾淨,放回櫃子。
第二天早上,她又磨豆子。她又端了一碗豆漿到巷口。她又等了一整天。她等了一輩子。
她死的那天,手裡還握著那枚玉珮。她把玉珮含在嘴裡,過了門。門後面有一個人,端著一碗熱豆漿。她接過去,喝了。燙的。他笑了。她把碗還給他,他把碗放在地上,把她拉進懷裡。他的身體涼,她的身體溫。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等到了。」
他把她的頭按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