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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花開千年大結局（第2页）

她哭了。他把她的眼淚擦掉。她睜開眼，夢醒了。枕頭濕了一塊。顧衍之躺在她旁邊，把右手放在她的腰上。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臉上。他的手溫，她的臉溫。

「夢到他了？」

「嗯。」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她聽著那個節奏，聽著聽著，不哭了。她把那枚玉珮從床頭櫃上拿起來，貼在胸口。玉珵是溫的。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慢慢地睡著了。

陽台上的花，開了十年。還是十片花瓣，沒有多，也沒有少。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澆水，跟它說話。她跟它說今天買了草莓，甜的；說顧衍之早上把蛋煎糊了；說巷口那隻黃狗又生了一窩小狗。她不知道它在不在聽，她就是想說。

二十年後，那朵花還是十片花瓣。她把那兩枚玉珮從花盆旁邊拿起來，貼在胸口。她把那個小玻璃瓶也拿起來，瓶裡空著。她把玻璃瓶放回去，把玉珮貼回胸口。她站起來，把頭靠在顧衍之的肩膀上。他的頭髮白了幾根，她的頭髮也白了幾根。不是那縷白髮，是新的，自然的，老的。

「你頭髮白了。」她說。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頭上。

「你也是。」

她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有了皺紋，她的嘴唇還是溫的。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兩個人的身體都老了，但抱在一起的感覺沒有變。溫的。

「我們還有多久？」她問。

他把她的頭按在胸口。心跳還是很快，和年輕的時候一樣。

「很久。」

她閉上眼。她聽著那個節奏。她聽著聽著，笑了。

五十年後，那朵花還是十片花瓣。她把那兩枚玉珮從花盆旁邊拿起來，貼在胸口。玉珵還是溫的。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她感覺到了。她把玉珮貼回胸口，把手伸進顧衍之的手裡。他的手還是溫的，她的手也是溫的。兩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那朵花。花瓣在風裡輕輕搖晃。她看了很久，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顧衍之。」

「嗯。」

「你後悔嗎？」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她睜開眼。是「不」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她笑了。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還是很快。她聽著那個節奏，聽著聽著，忘記了時間。

一百年後，那朵花還是十片花瓣。他們不在了。陽台還在，花盆還在，花還在。那兩枚玉珮還在花盆旁邊，溫的。那個小玻璃瓶還在，空著。沒有人給它澆水，它自己活著。沒有人跟它說話，它自己開著。花瓣在風裡輕輕搖晃。太陽升起來，照在花上。太陽落下去，月光照在花上。它開了謝，謝了開。十片花瓣，不多不少。沒有人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不會謝。只有風知道。風把它的種子吹到別的地方，長出了新的花。還是白色的，還是十片花瓣。一朵，兩朵，三朵，越來越多。整個省城都長滿了這種白色的小花。人們叫它「千年花」，說它開了就不會謝。沒有人知道它是顧衍。

千年後，那朵花還在。陽台不在了，花盆不在了，那兩枚玉珮也不在了。但花還在。它長在土裡，長在石縫裡，長在屋頂上。到處都是。白色的，小小的，十片花瓣。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搖晃。陽光照在它身上，它是半透明的。月光照在它身上，它會發光。藍白色的，冷的，像月光。那是顧衍的光。他把自己種在土裡，長成了花。他把自己還給了他們。他們不在了，他還在。

宋清墨的論文，最後一句話是：「時間從來不是距離，不敢去愛才是。」她寫對了。時間真的不是距離。千年過去了，那朵花還在。她不在，顧衍之不在，但他們的故事還在。在那朵花裡，在那兩枚玉珮裡，在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裡。筆記本後來被人從抽屜裡翻出來，輾轉流傳，最後進了博物館。和那兩枚玉珮放在一起。玻璃櫃裡，兩枚玉珵並排，一本筆記本，一朵乾了的花。花是白的，但乾了以後變成了褐色。花瓣碎了好幾片，用膠帶黏著。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花。標籤上寫著：「東晉玉珮兩枚，附筆記一本，不知名乾花一朵。出處不詳。」參觀的人走過去，看一眼，又走了。沒有人停留。只有一個小女孩，趴在玻璃櫃上，看了很久。她問她媽媽：「那是什麼花？」她媽媽看了看標籤，說：「不知道。」小女孩把那朵花的樣子記在心裡，回家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一個將軍，站在城牆上，穿著白色的衣服，左眼有一道疤。他對她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你放心」的那種笑。她醒了。枕頭濕了一塊。她不知道那是誰。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把那個夢藏在心裡，長大了。

她長大以後，學了考古。她去蒼梧山，發掘了一座東晉古墓。墓裡有一具濕屍，雙手交疊在胸前，左手的十道疤痕已經淡了。她從濕屍的胸口取出一枚玉珮。六尾鳳，回頭，朱紅的眼。她把玉珮握在手心裡，玉珵是溫的。她把它貼在胸口。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就是想。

她把玉珮帶回家，放在窗台上。窗外有一棵銀杏樹。她把窗簾拉開，月光照進來，照在玉珮上。玉珵在月光裡是青白色的。她把手貼在玉珮上，感覺到了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她不知道那是誰的心跳。她閉上眼。黑暗裡出現了一個人。不是將軍，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左眼有一圈極淡極淡的藍。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先看左眼，再看右眼，然後微微低一下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話。

「你來了。」他說。

她睜開眼。天亮了。她把那枚玉珮貼在胸口，走出門。陽光很好。她把窗簾拉上，把玉珮放進背包。她要去找他。她知道他在。不管他在哪一世，她都會找到他。

**全文完**

**他找了她十世，她等了他千年。時間從來不是距離，不敢去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