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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婚禮（第1页）

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二十四章婚禮

婚禮那天沒有下雨。宋清墨天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條裂縫，它又長了一點點，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細細的河流。她把手伸到旁邊，顧衍之不在。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有一張紙條。他的字，鋼筆，筆鋒很利：「我去買早餐。很快回來。」她把水喝了，換了衣服，走進洗手間。她洗臉、刷牙、梳頭。她把那縷已經不存在的白髮的位置摸了摸，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洗臉台上。玉珵是溫的，陶瓷是涼的。她把玉珮貼回胸口，走出洗手間。

客廳的窗簾拉著，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她把窗簾拉開，陽光很亮。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頭埋在兩隻前爪之間。巷口那棵銀杏樹的葉子綠了。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門開了，顧衍之提著豆漿和飯糰走進來。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把她拉進懷裡。他的身體溫，她的身體溫。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今天結婚。」他說。

她笑了。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溫，她的嘴唇溫。兩個人坐下來吃早餐。她把飯糰撕成小塊泡進豆漿裡，他吃乾的。她把飯糰吃完了，把豆漿也喝完了。她把碗收進廚房，他跟在後面。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洗，他擦。兩個人的手在水裡碰到一起。她把水關掉，把手擦乾。她轉過身，他站在她面前，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她閉上眼，聽著那個節奏。

「去換衣服。」他說。

她走進臥室，把那件白色的裙子從衣櫃裡拿出來。裙子沒有蕾絲了，前陣子洗的時候蕾絲脫了線，她用剪刀把它剪掉了。現在它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色裙子，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她把裙子穿上，站在鏡子前面。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貼回去。玉珵是溫的，貼在白色的裙子上，隱隱約約透出一個圓形的輪廓。她走出臥室，顧衍之已經換好了西裝。深灰色的，領口繫了一條領帶，她幫他打的。她踮起腳尖，把領帶整理了一下。

「好了。」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她踮起腳尖，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兩個人走出門，走下樓梯，走出巷口。那隻黃狗從台階上站起來，朝他們搖了一下尾巴。他們上了車，他發動引擎，開出巷口。她靠著椅背，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她把玉珮貼回胸口。

民政局人不多。他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前面是一對年輕的情侶，女生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男生穿著黑色的西裝。他們一直在自拍，女生比了兩個手勢，男生按了十幾次快門。宋清墨看著他們，笑了。顧衍之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輪到他們的時候，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戴著眼鏡，看了他們的證件，看了他們一眼。她把兩本紅色的小本子放在櫃檯上。

「照片帶了嗎？」

宋清墨從口袋裡拿出兩張大頭照，放在櫃檯上。照片是上週拍的，在巷口的照相館。老闆是個老頭，手抖，拍了好幾張才拍清楚。她把照片貼在結婚證上，工作人員蓋了章。她把兩本結婚證遞給他們。宋清墨接過去，翻開看了看。照片裡她笑得很自然，他也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動一下，是真正的笑，從左邊嘴角到右邊嘴角。她把一本遞給顧衍之，他把結婚證放進外套內袋，貼著心臟。他們走出民政局，陽光很好。她把手伸進他的手裡，他把她的手握緊。

「中午吃什麼？」

「麵。」

「又是麵？」

「今天是餃子。」

他笑了。她也笑了。兩個人走進一家小餐館，點了兩碗餃子。韭菜豬肉餡的，一碗十個。她把醋倒在碟子裡，推到他面前。他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放進她碗裡。她夾起來吃了，燙的。她把一個餃子蘸了醋，放進他碗裡。他吃了。兩個人把餃子吃完了，把湯也喝了。他把碗放下，把她的手拉過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她聽著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貼在嘴唇上。玉珵是溫的。她把玉珮貼回胸口。

「回家？」他問。

「回家。」

他們走出餐館，走進陽光裡。她瞇著眼，走得很慢。他跟得很近，腳步聲和她的腳步聲之間，隔著不到半步的距離。

回到家，宋清墨把那兩本結婚證放在茶几上。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結婚證旁邊。玉珵是溫的，紙是涼的。她把玉珵貼回胸口，把結婚證收進抽屜。她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草莓，洗了，裝在碗裡。她走到陽台，蹲在花盆前面。那朵白花還是十片花瓣。她把碗放在花盆旁邊，拿了一顆草莓放進嘴裡。甜的。她把一顆草莓放在花瓣旁邊，花瓣輕輕顫了一下。她站起來，把頭靠在顧衍之的肩膀上。

「它今天很開心。」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

「你也很開心。」

她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陽台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慢慢地睡著了。他把她抱進屋裡，放在床上，把被子蓋好。他走回陽台，蹲在花盆前面。他把那兩枚玉珮從花盆旁邊拿起來，貼在胸口。他蹲在那裡，蹲了很久。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從頭頂移到西邊。他沒有動。天快黑了，他把玉珮放回花盆旁邊，走進屋裡，躺在她旁邊。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把右手放在她的腰上。他閉上眼。他在她的溫度裡，慢慢地睡著了。

晚上，她又煮了麵。麵裡加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她把麵端到桌上，兩個人坐下來吃。他把麵吃完了，把湯也喝了。他把碗放下，把她的手拉過來。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她聽著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她聽著聽著，笑了。

「顧衍之。」

「嗯。」

「你以前結過婚嗎？」

他想了很久。

「結過。第九世。賣豆腐的那一世，我們約好等攢夠了錢就成親。錢攢夠了，戰爭來了。沒有結成。」

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

「現在結了。」

他把她的頭按在胸口。她聽著他的心臟。她聽著聽著，忘記了時間。

那是他們的新婚之夜。沒有婚禮，沒有賓客，沒有酒席。只有兩個人，一碗麵，兩枚玉珮。她把那兩枚玉珮從花盆旁邊拿回來，放在床頭櫃上。她把燈關了，黑暗中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她把手伸進他的手裡，他把她的手握緊。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溫，他的嘴唇溫。

「晚安。」

「晚安。」

她閉上眼。她在他的溫度裡，慢慢地睡著了。他沒有睡。他把那枚玉珮從床頭櫃上拿起來，貼在左眼上。他閉上眼，黑暗裡出現了那些畫面。第一世，他們沒有成親。第二世，他們沒有成親。第三世，他們沒有成親。第四世，他們沒有成親。第五世，他們成親了，但當天晚上他就死了。第六世，他們沒有成親。第七世，他們沒有成親。第八世，他們沒有成親。第九世，他們沒有成親。第十世，他們成親了。他睜開眼，把玉珮放回床頭櫃。他把她抱緊了。她動了一下，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閉上眼。他在她的溫度裡，慢慢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