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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答辯（第1页）

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二十三章答辯

論文答辯那天，省城下了入春以來第一場大雨。宋清墨站在教學樓的門口，看著雨水從屋簷流下來，像一道水簾。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珵是溫的，雨水濺在她的手背上，涼的。她把玉珮貼回胸口，把傘撐開，走進雨裡。顧衍之撐著另一把傘站在停車場等她。他把她的論文稿抱在懷裡，用外套蓋著，怕被雨淋濕。她走過去，把他的外套掀開，論文稿還是乾的。她把他手裡的論文稿接過去，抱在自己懷裡。

「你進去吧。」他說。「我在這裡等。」

她踮起腳尖，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濕了，雨水從他的額頭滴下來。她走進教學樓，電梯裡沒有人。她靠在電梯壁上，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貼在嘴唇上。她感覺到了。她把玉珮貼回胸口，電梯到了，門開了。她走出去，走進答辯教室。

江教授坐在中間，左右各坐著兩位老師。她把論文稿放在桌上，站在講台後面。她把那枚玉珮按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她開始講。她講了半個小時，從東晉古墓的發現講到玉珮的紋飾，從玉珮的紋飾講到民間信仰，從民間信仰講到輪迴觀念。她沒有提顧衍，沒有提墨瑤，沒有提十世。她把那些東西藏在數據和文獻後面，藏在考古學的話語體系裡。老師們問了幾個問題，她回答了。江教授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你相信你自己寫的嗎？」

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論文稿上。玉珵是溫的，紙是涼的。

「相信。」

江教授沒有再問。他和旁邊的老師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抬起頭。

「通過了。」

她把那枚玉珮貼回胸口，把論文稿抱在懷裡，走出教室。顧衍之站在走廊裡，手裡提著兩杯咖啡。他把一杯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口。燙的。她把咖啡放在窗台上，把論文稿遞給他。他接過去，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題目：《十世輪迴的考古學證據——一個關於愛與時間的假說》。他把論文稿合上，放進背包。他把她的頭拉過來，抵著自己的額頭。

「恭喜。」

她笑了。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溫，她的嘴唇溫。他把咖啡從窗台上拿起來，遞給她。她喝了一口，不燙了。他把咖啡喝完，把空杯丟進垃圾桶。兩個人走進電梯，電梯裡只有他們。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

「中午吃什麼？」

「餃子。」

「又是餃子？」

「今天是火鍋。」

他笑了。她也笑了。電梯到了，門開了。他們走出教學樓，雨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水窪上，反光刺眼。她瞇著眼，把手伸進他的手裡。他把她的手握緊。兩個人走出校門，走進一家小火鍋店。店很小，只有六張桌子。他們點了一個鴛鴦鍋，一盤肥牛，一盤羊肉，一盤青菜，一盤豆腐，一盤香菇。她把肥牛放進紅湯裡，燙了幾秒，夾出來放在他碗裡。他把羊肉放進白湯裡，燙了幾秒，夾出來放在她碗裡。她把豆腐放進紅湯裡，燙了很久，夾出來的時候碎了。她把碎豆腐撈起來，放在他碗裡。他吃了，沒有說不好。他把香菇放進白湯裡，燙了一會兒，夾出來放在她碗裡。她把香菇吃了，燙的，燙得她舌頭發麻。

「好不好吃？」

她把香菇嚥下去，笑了。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桌上。玉珵是溫的，桌面是涼的。她把玉珵貼回胸口。

「好吃。」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兩個人把火鍋吃完了，把湯也喝了一半。他把帳結了，牽著她的手走出火鍋店。陽光很好，照在他們身上。她瞇著眼，走得很慢。他跟得很近。

回到家，她把論文稿從背包裡拿出來，放在書架上。和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並排。她把那兩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茶几上。一枚溫的，一枚涼的。她把涼的那枚握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它變溫了。她把兩枚都貼回胸口。她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草莓，洗了，裝在碗裡。她走到陽台，蹲在花盆前面。那朵白花還是十片花瓣，沒有多，也沒有少。她把碗放在花盆旁邊，拿了一顆草莓放進嘴裡。甜的。她把一顆草莓放在花瓣旁邊，花瓣輕輕顫了一下。她不知道花會不會吃草莓，她就是想放。她把碗裡的草莓吃完了，把碗收進廚房。她走回陽台，站在顧衍之旁邊。

「它會長草莓嗎？」她問。

他笑了。

「不會。」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沒有睡。她在想那篇論文。她寫了十世，但沒有人知道那是真的。只有她知道。他也知道。江教授也知道。其他老師不知道。他們以為那是考古學的假說，是民間信仰的遺存，是古人對生死的想像。他們不知道那是真的。那枚玉珵是真的，那十世的血是真的，那扇門是真的。她把它們寫進了論文裡，用學術的語言包裝起來。沒有人會把它當真。但她知道它是真的。這就夠了。

下午，江教授打電話來，說論文要存檔，問她要不要修改。她說不要。他問她題目要不要改，她說不要。他笑了，把電話掛了。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貼在嘴唇上。她把玉珮貼回胸口，走進臥室。她躺下來，閉上眼。她沒有睡。她在想那篇論文的結尾。她寫的是：「時間從來不是距離，不敢去愛才是。」她不知道這句話是從哪裡來的。也許是從夢裡，也許是從那枚玉珮裡，也許是從顧衍之的眼睛裡。她睜開眼，把他拉過來，躺在她旁邊。他把右手放在她的腰上，她把左手放在他的胸口。

「顧衍之。」

「嗯。」

「你覺得那篇論文會有人看嗎？」

他想了很久。

「會。江教授會看。我會看。還有——」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顧衍會看。」

她把他的頭拉過來，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他把她抱進懷裡。她閉上眼，聽著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她聽著聽著，慢慢地睡著了。

他沒有睡。他把那枚玉珮從她胸口拿出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他閉上眼，黑暗裡出現了那些畫面。不是她的論文，是那些真實的事。他在雨裡把她背回家，她在軍營裡幫他包紮傷口，她在城牆上對他笑。他睜開眼，把玉珮貼回她胸口。他把她抱緊了。

窗外，天快黑了。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頭埋在兩隻前爪之間。他看了那隻狗一眼，把窗簾拉上。他躺在她旁邊，把燈關了。黑暗中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她翻了一個身，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閉上眼。他在她的溫度裡，慢慢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