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宥风抬起头,眼里的倔强像火一样烧起来:“因为你是我哥。”
这句“哥”,说得笃定,像在风雪中立了一个誓言。
宥鲤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停,没有再问。
屋内很静,只有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宥风忽然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我跟你走。你去哪,我就去哪。”
宥鲤垂下眼,将那壶姜汤放到案上,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回去休息吧。”
宥风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宥鲤的目光落在那壶姜汤上,眼底的那层霜,似乎又厚了一分。
夜深到极处,窗外的雪声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屋檐上。
宥鲤坐在榻边,背脊挺直,双眼睁开,眼底是一片毫无睡意的清明。
十九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夜这么长。
——或者说,是心魔,让夜变得没有尽头。
那是父亲煞玄在他体内种下的东西。不是毒,不是蛊,而是一缕杀意,一段血的记忆,一片永远无法熄灭的火。
每当夜深人静,那缕杀意便会从骨缝里爬出来,沿着血脉,一寸寸攀上心口。
他闭上眼,耳边便响起低沉的笑声——
“千浮,”那声音带着嘲弄,带着威压,带着血脉相连的霸道,“你是我的儿子,是血煞魔教的少主。你天生该踏在尸骨上,而不是跪在朽清门的石阶上。”
宥鲤的手指在膝上攥紧,指节泛白。
“闭嘴。”他在心底冷冷回应。
“你以为沉默就能否认?”那声音像在笑,“你在比武场上故意输给严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等一个时机,把这一切都撕碎。”
雪光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神色越发冷。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可他也知道,一旦那层冰被打碎,他将再也回不到现在的位置——无论那位置是牢笼,还是伪装。
“你会亲手杀了云清君吗?”那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像在引诱,“他不过是你仇人的傀儡,是你笼中的锁。”
宥鲤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光锋利得像剑。
“我不会。”他低声道,声音冷得像雪。
“你会的。”父亲的声音在他耳边轻笑,“终有一天,你会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剑,看着他倒在你面前。”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雪粒拍在窗纸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宥鲤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雪夜的冷气瞬间涌进来,冻得他呼吸一滞。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那雪花在他掌心化开,冰凉刺骨。
——父亲的心魔,就像这片雪,看似无声无息,却能一点点渗透骨髓。
他关窗,转身回到榻边,却没有再坐下。
他知道,今夜又将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