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万归宗的晨钟便在风雪中敲响。
钟声厚重,像从山脚滚到山顶,一声声压进人的胸口。
朽清门弟子们踏着薄雪,衣袂翻飞,列成整齐的队列。雪光映在他们的剑上,冷芒森然。
宥鲤站在队伍最前方,白衣如雪,青丝半绾,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神色很平静,仿佛昨夜的失眠与心魔从未存在过。
只是,那双眼,比平日更冷了几分。
云清君立在石阶之上,声音清润而威严:“今日早课,剑势以稳为先,心以静为要。”
弟子齐声应诺,雪地上剑影纵横,寒意逼人。
严珩站在朝阳门的队列里,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宥鲤身上。
他看得出来,宥鲤状态不好——那双浅茶色的眼睛,像是被雪封住了底。
“小舅子。”严珩凑到宥风耳边,低声调侃,“你哥昨晚没睡好?”
宥风冷冷瞪他一眼:“严励程,你少说话。”
严珩耸肩,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早课进行到一半,云清君忽然开口:“千浮,出列。”
宥鲤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今日,你与我对练。”云清君说。
众弟子一片哗然——与师尊对练,是朽清门最高的奖赏,也是最大的考验。
宥鲤没有异议,拔剑在手。剑未出鞘,寒意已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第一招,云清君的剑如霜落无声,直取宥鲤眉心。
宥鲤不闪不避,手腕一转,剑鞘轻挑,稳稳挡住。
雪地里,剑光交错,风声如刀。
严珩站在人群中,目光灼灼——他看得出来,宥鲤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力量。
可即使如此,那剑势中的锋利,依旧让人心惊。
三十招过后,云清君收剑,目光温和而深沉:“不错。”
宥鲤收剑行礼,退回队列。
就在这时,严珩忽然笑了笑,扬声道:“云清君,弟子斗胆,愿与宥师兄切磋一局。”
全场一静。
云清君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朝阳门,严珩?”
“正是。”严珩拱手,笑得吊儿郎当,“我想看看,朽清门的雪剑,到底有多冷。”
宥鲤抬眼,与他对视。
雪光之下,两人的目光像在半空交锋
云清君的眼神在严珩身上停了半息,语气不冷不热:“朝阳门弟子,入我朽清门早课,先学规矩。”
一句话,让全场的空气都凝住了。
严珩脸上的笑微微一滞,随即又吊儿郎当地拱手:“是弟子唐突了。”
站在朝阳门队列最前方的贺兼,慢悠悠走了出来。
他一身赤红道袍,腰挂折扇,鬓角有几缕白发,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被春风吹开的水波。
“云清君,”贺兼摇着扇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规矩,比后山的雪还厚啊。”
云清君淡淡看他一眼:“贺兼,管好你的弟子。”
“弟子嘛,”贺兼笑,“年轻气盛,见着好剑手,手就痒。你朽清门雪剑名动天下,他想切磋,也是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