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玄色衣袍,外罩宽大的墨色大氅,手中握着一把漆黑油纸伞,伞沿垂落细密的雨帘。
他没有怒,没有吼,甚至没有半分戾气。
只有一双浅棕色的眼眸,沉得像深夜寒潭,盛满了疲惫、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
挽清风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雨水打湿他的睫毛,让那双浅碧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亮,也格外决绝。
这一次,他没有装温柔,没有装温顺,没有行礼,没有低头。
他第一次,彻底撕破了那张温软无害的面具。
仰起满是雨水的脸,他声音冷得像这夜雨,一字一顿:
“殿下倒是来得巧。”
严尊谨垂眸看着他湿透的身子,看着他冻得微微发抖却依旧硬撑的模样,伞柄在掌心微微收紧,声音平静得可怕:
“挽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挽清风笑了一声,笑声轻冷,带着满身反骨与恐惧,“自然是离开秦王宫,离开殿下您这吃人的地方。”
“殿下护我,杀贵妃,待我无微不至……可越是这样,我越怕。”
“您前一刻能温柔给我夹菜,后一刻就能面不改色杀人。”
“您对我越好,我越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把那把刀,对准我。”
他盯着严尊谨的眼睛,字字戳心:
“我受够了天天提心吊胆,受够了猜您的心思,受够了做您笼里的鸟!”
“放我走。”
严尊谨久久没有说话。
夜雨哗哗落下,砸在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忽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油纸伞狠狠倾向挽清风头顶,自己大半个人暴露在雨里,玄色的肩膀瞬间被雨水浸透,冷意刺骨。
他却像毫无察觉,沙哑着嗓子,开口:
“本王说过,在这北境,没人敢动你。”
停顿一瞬,他目光沉沉,字字清晰:
“包括本王。”
挽清风猛地一怔。
包括本王。
四个字,轻得像雨,却重得砸在他心上。
他愣住了,仰着脸,看着眼前被雨水打湿半边身子的男人,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严尊谨看着他湿透、发冷、微微发抖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不想凶,不想逼,更不想用强。
可他怕。
怕这一放手,就是永别。
下一秒,严尊谨弯腰,不顾挽清风骤然绷紧的挣扎,伸手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放开我!严尊谨你放开!”
挽清风终于慌了,手脚并用地挣扎,雨水混着怒气,“我不要你假好心!我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