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全世界都不要他,那他就把这世界踩在脚下。
他藏起锋芒,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弑父,除兄,血洗宫廷,以最狠戾最决绝的方式,硬生生从地狱里爬出来,坐上了这北境至尊之位。
双手染血,六亲不认,成了人人惧怕的暴君。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束光了。
直到挽清风以南国质子的身份,重新站在他面前。
银白长发,浅碧眼眸,温柔依旧,只是忘了他。
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是他的少年。
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所以他才偏执,才占有欲爆棚,才一边忍不住靠近,一边又怕吓到他。
所以谁动挽清风,谁就得死。
那是他用童年所有苦难,用半生杀戮,换回来的唯一念想。
严尊谨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还在疼。
疼当年没能护住他,疼今天又吓着他,疼他什么都不记得,疼他满心满眼都把自己当成要折磨他的暴君。
长夜寂静。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低哑,碎在风里:
“我不是要折磨你。”
“我是怕再失去你一次。”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窗外雪落无声。
殿内,一人忆尽半生血与痛,念着唯一的救赎。
而隔了几重宫阙的清欢殿里,挽清风惊魂未定,辗转难眠,第一次对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生出了连自己都不懂的、复杂难言的心绪。
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是那个人,黑暗生命里的全部。
北境的夜雨来得又冷又急,豆大的雨珠砸在宫墙上,溅起一片湿冷的雾气。
挽清风裹着一身深色短打,浑身早已被淋得透湿,银白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缩在宫墙阴影里,指尖攥着早已买通的侍卫塞给他的铁钩,指尖冻得发紫,却眼神坚定。
这几日,他夜夜被那日血腥场面惊醒,一闭眼就是满地鲜血、严尊谨冷戾无波的眼。
他怕。
怕这个护他护到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某一天刀锋转向自己。
怕这份过分的好,是更可怕的深渊。
与其留在这随时会碎裂的温柔里等死,不如逃。
他深吸一口气,将铁钩甩上墙头,指尖刚抓住冰冷的墙砖——
头顶忽然罩下一片漆黑。
玄色大氅带着清冽的龙涎香,隔绝了漫天冷雨。
严尊谨就站在他身后。